剛接到任命的時候,我很不理解。從警以來,我一直待在刑警隊裡。雖然這份差事又苦又累,還經常要冒生命危險,但能夠親手將犯罪分子抓捕歸案,懲治惡徒,弘揚正義,刑警工作帶給我的榮譽感,是其他任何崗位都無法比擬的。為此,我還專門去找了王局,向他提出想繼續留在刑警隊裡,哪怕不獲提拔也沒關係。
「你這是胡鬧!」王局當場就把我給訓斥一通,「你把組織的任命當兒戲是吧!想撤回就撤回。怎麼,嫌那地方廟小,配不上你這個大神探啊?」
抓獲練子華讓我在警隊裡小有名氣,一些媒體還將我捧為了「神探」,所以王局才故意用這個詞來揶揄我。
「不是啊,王局,我以為……以為……」
「你以為組織會安排你去負責一支刑警小隊,對吧?」
看來,王局也聽說過這種傳聞。
「一開始,組織確實是有過這種考量的,但後來經過反覆討論,還是覺得由你去當這個副所長比較合適。」
「我?我哪合適了?我連這個地方在哪都不知道。」
「你不是還說過,願意去到一個新的環境,接受一項新的任務嗎?怎麼這時候開始反悔了?」
原來王局口中的「新環境」和「新任務」,指的就是去一個鄉鎮派出所當副所長啊!我不能告訴他是我一直會錯了意,只好再尋其他理由。
「王局,您是知道我的,我就是個大老粗,除了抓人和辦案以外,其他的我也不會呀。」
「不會就要學啊!你剛來隊裡的時候,不也是個愣頭青。在學會抓人和辦案以前,你鬧過的笑話、捅過的簍子還少啊!」
這話把我給噎住了,但我還是心有不甘:「不行不行,我還是想留在刑警隊裡——我這人哪當得了什麼副所長啊!」
看我油鹽不進,王局又換了副臉色,語重心長地對我說:「臨海,組織安排你去地方上鍛鍊一下,是經過慎重考量的。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未來會有更多我們意想不到的新式犯罪手段出現。你一直待在刑警隊裡,只知道抓人和辦案怎麼行。如果固步自封,早晚是會被這個時代淘汰的!」
「但到了地方上就不一樣了。作為派出所所長,你要抓好地方的治安,查禁黃賭毒,事情又多又雜,全都是你的職責所在。這對你未來的職業道路是有幫助的。只有確保了一方平安,刑警隊才敢把更大的重任交給你呀。所以,不要辜負了組織對你的辛苦栽培!」
不知為何,聽完王局這番話後,我這心氣一下就順了,欣然接受了這一任命。臨走以前,他還不忘提醒我:
「雖然是副所長,但大小是個領導,你要小心糖衣炮彈的攻擊。這也是你走上領導崗位後所要經受的考驗之一。你應該懂我意思吧?」
於是乎,我就來到了松湖鎮履新。松湖鎮是個經濟重鎮,地理位置優越,兩條國道在此交匯,往來貨運繁忙。當地的支柱產業是製糖,「松湖糖廠」家喻戶曉,是這裡的利稅大戶,實力非常雄厚。因為這家糖廠的存在,松湖鎮下轄十二個村子,大多以種植甘蔗為生。此外也種植水稻、花生、蔬菜等糧食和經濟作物。
松湖鎮派出所就在其中的一條國道邊上。作為鄉鎮派出所,連我在內總共有十五名幹警,十二個聯防隊員,此外還有一條名叫「辛巴」的警犬。
到任第一天,教導員柯慶良同志就在門口迎接我。他年紀大了,還有兩年就要退休,所以很少再出外勤,主要負責所里的日常工作。寒暄幾句之後,他便一面向我介紹,一面領我走進所里。
派出所共兩層樓,外觀已經非常陳舊,但掛在牆上的警徽在陽光下卻熠熠生輝,展現著這個地方的威嚴。一樓是報案、辦證、接待的地方,負責處理村民們的日常事務。
「我們松湖鎮這個地方,治安還是很好的,很少接獲報案。村民們如果不是要辦證,或者開證明,一般也很少會往我們這裡跑。」柯教邊走邊向我介紹說,「自我來到這裡,已經有八年多沒有命案發生。再有一年多,如果能達到十年零命案的話,上級就會給我們所掛上一塊金色牌匾。在我退休前,希望這個目標可以達成。」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嘴角含笑,眼中發光,想必對他來說,十年沒有命案發生是種無上的榮光。
接著我們又上到二樓,他帶我參觀了我的辦公室。我長期出外勤,四處奔波,這下卻有了個辦公室,感覺像自由高飛的鳥兒看到了籠子,心裡覺得特別彆扭,只待了片刻就匆匆往外走。經過所長辦公室的時候,柯教告訴我說:「我們洪所長這病,估計要一直養著了。在他病休期間,就由你代理所長職務,主持全面工作。我呢會把所里的日常事務抓好,治安這塊就全看你的了。除非是你開口,否則我也不會幹涉太多。」
我馬上向他表達了感謝,並且虛心地請他日後多多關照。
二樓除了領導的辦公室以外,還有兩間備勤房。備勤房裡除了床和柜子以外什麼也沒有。恰好柯教這時問我:「臨海啊,你找到住的地方沒有?」
我搖搖頭:「還沒呢,我才剛到沒多久。」
「你對這裡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我現在叫人去給你找找?」
「不用找了,」我婉拒道,指著其中的一間備勤房說,「這兒不就挺好的嗎,我以後就住這兒了。」
「住這兒?」柯教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住這兒怎麼行,這裡條件太簡陋了。偶爾住一下還行,長住就不合適了。」
「柯教,您有所不知,我之前出去辦案的時候,經常就是睡在車裡的,風餐露宿,早習慣了。對我來說,這兒不但不簡陋,條件還相當好呢!」
聽完我的解釋,柯教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道:「行,那你就暫時先在這裡安頓。往後如果覺得住不習慣,我們再慢慢給你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