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絕沉浸在閉關提升實力的時候。
金鑾殿上,一場極為罕見的攻訐風暴,正在愈演愈烈!
因為時辰尚早,大殿裡珠光如晝。
文武兩班列立如林,山呼萬歲之後,立刻開始了朝堂奏對。
以往大多時候。
景帝說了「有事起奏無事退朝」之後。
文臣應該是全部看向左相楊崇簡,等到楊崇簡授意,然後再決定要不要奏事。
而武將那邊,則是向玉宗韜請示,或是讓景帝休息一天,或是讓皇帝費費腦筋。
今天卻截然不同。
文臣隊列,並沒有眼神詢問楊崇簡的意思,而是直接開干。
奏對一開始,就帶上了一股子毫不掩飾的火藥味兒!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御史台左僉都御史,宋維清。
他手捧奏本大步出列,朗聲道:「啟稟陛下,臣今日要彈劾鎮國侯秦天雄!」
「秦天雄治家不嚴,縱容義子秦絕以卑鄙手段排除異己。」
「秦絕元陽已散,本無資格承襲侯爵,執掌天雄軍,卻憑藉丹道造詣蠱惑人心,甚至蓄意欺瞞陛下,用心叵測!」
宋維清話音剛落,戶部左侍郎周顯德臉色頓時一變。
他往秦天雄看了一眼,略微猶豫一下,最終卻還是垂下了目光。
上次兒子周元朗跟秦絕鬥富輸了之後,叫了秦絕一聲大哥,看上去是小輩之間的玩鬧,實際意義卻絕不是這麼簡單。
在文武百官眼中,他已經抱上了鎮國侯的大腿。
今天,他可以不站出來替秦天雄說話,但也絕對不能站到秦天雄的對立面!
「臣附議!」
緊接著出列的是大理寺少卿錢越。
他是個大長臉,目光陰鷙,聲音沙啞沉鬱:「秦絕藉助丹藥賭局牟取暴利,鎮國侯府從中獲利數千萬兩。」
「這些銀兩去向不明,恐成大患。」
「臣以為,應該讓鎮國侯交出帳目,以正視聽!」
第三個出列的是兵部右侍郎曹瑾。
「臣也附議。」
曹瑾手持雲板,厲聲道:「天雄軍乃國之重器,承襲之人當以《純陽破軍訣》為根基。」
「秦絕元陽已散,修習此訣再無進境之望,若由秦絕承襲侯爵,日後對天雄軍指指點點,豈非兒戲?」
在曹瑾之後,又有四位朝臣陸續出列。
總共七人,全都是三品以上大員,言辭一個比一個犀利,一個比一個尖銳!
雖然他們沒有直接說秦天雄結黨營私,矛頭只是指向了秦絕。
可弦外之音,傻子都聽得出來。
鎮國侯,你這個義子不規矩,你這個當爹的怎麼管教的?
要那麼多銀子幹什麼,是不是在天雄軍之外,又養了別的什麼私兵?
是不是想擁兵自重?
這股紅果果的倒秦之風。
在朝堂上一旦颳起,就絕不會輕易停歇!
秦天雄站在武將列班次席,臉色從始至終都保持平靜,甚至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就好像,那些文臣提及的不是他的義子,而是與他毫不相干的路人甲!
只不過。
站在秦天雄身後的幾名天雄將領,臉色已經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文臣?
手無縛雞之力的酒囊飯袋,一拳頭能打死幾十個!
玉宗韜站在武將班首,臉上沒有多少表情,對今日之事似乎早有猜測。
太子坐在東側簾幕之後,面色如常。
目光偶爾從楊崇簡身上掃過,手指輕輕摩挲袖口,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文官之首,楊崇簡垂手靜立,從上朝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
可朝堂之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今日這場風波,背後推手,必然就是這位左相!
龍椅之上,景帝臉色波瀾不驚。
他沒有打斷任何人,直到最後一位朝臣說完,這才淡淡開口:「都說完了嗎?」
七位朝臣立刻躬身:「臣等奏畢,請陛下定奪!」
景帝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在御案輕輕敲擊。
突然。
他臉色一沉,冷冷道:「宋維清,你說秦絕蠱惑人心?」
「八日前,丹道比試,秦絕以六品之身煉出三階上品丹藥,滿城百姓親眼所見。」
「蠱惑……你蠱惑一個試試?!」
宋維清額頭見汗,聲音磕磕絆絆:「陛下息怒,臣……臣的意思是……」
「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還敢多嘴?」
景帝一聲冷哼:「自己回家掌嘴二十,退下!」
宋維清嚇得臉色發綠,連忙縮回班列,再也不敢冒頭。
「錢越。」
大理寺少卿渾身一緊:「臣在。」
「你說秦絕賭局牟利,銀兩去向不明。」
景帝語氣看似平穩,卻帶著一股子徹骨寒意。
「昨天下午,秦星眠將軍已將天雄軍資費帳目呈報內廷,銀兩悉數入帳,用於軍需。」
「你是不信朕的內廷帳房,還是覺得朕老眼昏花,已經不適合再坐這張龍椅?」
嘩啦啦!
文武百官全部跪地,就連玉宗韜和楊崇簡也不例外。
錢越臉色唰地白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聖上息怒,臣絕無此意,是臣糊塗,臣糊塗啊!」
景帝低哼一聲,片刻後臉色稍霽,抬手讓眾人平身。
又轉頭看向兵部右侍郎曹瑾,緩緩道:「曹愛卿剛才說,秦絕元陽已散,不配承襲侯爵,不該對天雄軍指手畫腳。」
「朕倒想問問你。」
「侯爵和元陽有何關係?」
「朕又是什麼時候說過,承襲鎮國侯,可以指揮調度天雄軍?!」
曹瑾當場愣住。
殿上其餘幾人全部愣住。
天雄軍統帥,和世襲鎮國侯,本來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只不過,如今的天雄軍統帥,恰好是鎮國侯秦天雄。
之前校場之上,景帝親口所言,說的是秦絕承襲鎮國侯爵,秦爭執掌天雄軍,兩者互不牽扯。
那他們今天是在彈劾個什麼?
七位官員面面相覷,額上冷汗越冒越多,後背很快就被汗水濕透。
這是不是沒事兒找事兒?
不是不能彈劾秦天雄,關鍵是要找對方向。
他們的方向,從一開始就找錯了!
「還要繼續彈劾嗎?」
說這句話的時候,景帝已經離開御案,緩緩走到了大殿中心。
走到七位官員身前的時候,還特意放慢了幾分。
七位官員渾身發顫,眼珠子一陣泛白,眼看就要昏厥過去。
就在他們即將支撐不住的時候。
耳朵邊上,終於聽到了盧老太監那句,如同天籟般的公鴨嗓音。
「若有啟奏,明日再議。」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