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西院的燈籠次第亮起。
曹碩起身告辭,剛向丁夫人和劉夫人拱手道別,正準備轉身離去。
劉夫人也抱著小曹昂站起來相送。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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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夫人起身時,也不知是坐久了腿腳發麻,還是裙擺被石凳腳絆了一下。
整個人忽然重心不穩,往側前方踉蹌了一步。
「嫂嫂,小心!」曹碩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扶。
劉夫人驚呼一聲,整個人便跌進了曹碩懷裡。
溫香軟玉入懷,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混合著女子體溫的暖意撲面而來。
她的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隔著薄薄的春衫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截腰身柔軟的曲線。
她的身子微微發顫,似是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攥緊了曹碩胸前的衣襟。
曹碩的手臂環過她的腰背,穩穩地托住了她。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劉夫人抬起頭來,那張嬌媚明艷的臉距離曹碩不過幾寸。
她能看清他深邃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她的臉頰刷地紅了,那雙含波的眼睛裡水光瀲灩,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小曹昂被夾在兩人中間,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娘?」
這一個字像一盆冷水潑下來。
劉夫人猛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從曹碩懷裡退開,懷裡的小曹昂被她這一番動作弄得有些懵,眨巴著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著母親。
「多……多謝子厚弟弟……」
劉夫人的聲音比平時軟了不止一個調,帶著些許慌亂和羞澀,耳朵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我方才……腿有些麻了。」
丁夫人站在幾步之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不過她倒是沒有多想,道:
「子厚弟弟莫怪,她這幾日身體有些不適,時常頭暈。」
曹碩的心跳也快了幾拍。
方才那溫軟的觸感殘留在他手臂上,像一小團燃燒的火。
曹碩看著劉夫人那閃爍的目光,定了定神,退後半步拱手笑道:
「嫂嫂無事便好,天色不早了,碩兒先行告退。」
「今日剛去羽林軍報到,還要去叔父書房稟報一聲。」
丁夫人微微頷首,道:「去吧,莫讓父親久等。」
曹碩轉身快步走出西院。
曹碩走出院門後,腳步微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方才劉夫人靠過來的溫軟觸感彷佛還在。
曹碩深吸一口夜風,壓下心中那點悸動,加快了步子往前院書房走去。
書房裡燭火通明。
曹嵩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幾卷開啟的竹簡和一摞帛書,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曹碩在門口駐足,輕聲叩了叩門框,笑道:
「叔父在忙嗎?」
曹嵩抬起頭來,看見是他,臉上的愁容稍稍化開了一些,招了招手,道:
「碩兒來了?進來坐。」
曹碩走進書房,在一旁的坐榻上坐下。
曹碩看了看桌上攤開的那些文書,有潁川郡的急報,有南陽郡的求援,還有豫州、兗州等地黃巾軍勢如破竹的戰報。
「叔父在煩惱黃巾造反的事?」
曹嵩嘆了口氣,捻著鬍鬚搖頭道:
「半個月時間,黃巾滿打滿算也才造反半個月時間。可是黃巾賊已經攻破了潁川、汝南、南陽數個郡縣。波才那賊子正在進攻穎川,你可知穎川若被攻陷,潁川門戶洞開,下一個就是洛陽的門戶了。」
曹碩安靜地聽著。
他當然知道波才,前世,黃巾之亂,他已經經歷了一遍。
曹嵩又拿起一卷文書,面色更加沉重了幾分,嘆息道:
「更要緊的是,各郡好些世家豪族的莊園都被黃巾賊攻破了,族中典籍、錢財、人口散失無數。朝中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要調兵遣將,各方都在催糧催餉,我這大司農太忙了。」
「對了,碩兒今天去報導,如何了?」
曹碩聞言,笑著開口道:
「侄兒今日去羽林軍報到,何將軍給了侄兒一個宮門值衛的差事,倒是頗為清閒。」
曹嵩聞言欣慰地點了點頭,說道:
「何苗此人雖然年輕,但做事還算周到。你在羽林軍好好干,莫要辜負了這番機會。」
曹碩應了一聲,話鋒一轉,狀似隨意道:
「叔父,今日侄兒在宮中走動時,路過皇家寶庫,見那寶庫門口守衛森嚴。」
「叔父是大司農既然掌管天下錢糧倉儲,那皇家寶庫是否也歸叔父管轄?」
曹嵩聞言,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笑道:
「那是自然。國庫、府庫、內庫、寶庫,只要涉及朝廷財貨倉儲,大司農皆有監察之責。」
「皇家寶庫雖由內者令日常看守,但定期清點核查,也是大司農府的職責。」
曹碩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
「叔父日理萬機,籌措征討黃巾的糧草輜重已經是焦頭爛額,想來也抽不出時間去寶庫核查。」
「若是叔父信得過侄兒,不若讓侄兒替叔父走一趟?侄兒今日與那寶庫的內者令張圖攀談了幾句,也算有了幾分交情,辦起事來應當順利。」
曹嵩聞言微微一愣,放下茶盞,目光在曹碩臉上停了幾息。
曹嵩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過來人的瞭然。
片刻,曹嵩忽然笑了,指著曹碩笑道:
「你這小子,怕是對那寶庫里的什麼東西有想法吧?」
曹碩被說中心事,面上卻露出幾分少年人該有的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
「叔父慧眼。侄兒確實……聽說寶庫里藏著不少高等級功法秘籍。」
「侄兒如今修煉地級功法雖然不差,但想多見識見識,開開眼界。」
曹碩並不否認,直接大大方方承認。
曹嵩哈哈大笑起來,笑完擺了擺手道:
「年輕人有上進心是好事。罷了,你要去便去。我寫一道手令給你,你持我的手令去寶庫,張圖自然會配合你清點核查。」
曹碩大喜,正要道謝,曹嵩卻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你給我記住了。寶庫里的東西,下一次清點核查時要放回原位,一件都不能少。」
「另外,你若是記性好,想多看幾眼功法典籍也無妨,但切記就算是修煉了修煉功法,可能沒事,但是不可隨意展示於人。否則被有心人彈劾一本,叔父也護不住你。」
曹碩聞言,心中一時間又驚又喜。
曹嵩這話分明是默許他可以借核查之名翻閱寶庫中的功法典籍,甚至若他記憶夠好,記下幾部功法帶出來也未必不可,不在外人面前顯擺,便不會有事。
關鍵是,曹嵩也說了,就算是實物帶出來,下一次檢查前放回去也行。
這便是東漢末年的官場?
曹碩又驚又喜。
第一次感覺到一個大司農叔父,能有如此便利!
「侄兒明白!定不會胡來!」
曹碩鄭重一禮。
曹嵩擺了擺手,又想起什麼,隨口道:
「對了,你今日可見著你大兄了?」
曹碩搖頭道:「未見。大兄今日也沒回府。」
曹嵩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但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道:
「那混小子,這些日子都不著家。整日跟那個新結交的朋友混在一起,又是飲酒又是議事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新結交的朋友?」曹碩隨口問了一句。
「嗯,叫什麼楊康。說是關中人士,豪俠出身,頗有幾分本事。」
曹嵩拿起一卷竹簡翻了翻,道:
「說起來這楊康倒也是不簡單,黃巾起義後才十來天功夫,他就拉起了兩萬鄉勇,訓練有素,據說短短几日便剿滅了關中一帶十幾伙山賊,斬首兩萬餘級。」
「如今朝中都在議論他,十常侍那邊也收了他不少孝敬,昨日天子已經下詔,封他為驍騎校尉了。」
楊康!剿滅關中一帶十幾伙山賊,斬首兩萬餘級,驍騎校尉!
曹碩的瞳孔猛地一縮,袖中拳頭瞬間緊攥。
楊康!
上一世與曹操聯手在背後捅他一刀的那個楊康!
那個自稱井上雄康的倭國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