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的沉默。
茶杯里的熱氣慢慢散了,本就不算太熱的檸檬水已經變涼。
最後還是許清越先開了口,聲音啞得厲害:「兮兮…… 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特意喊的「兮兮」。他知道,現在不喊,以後,怕是再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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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林兮沒有挽留,只站起身,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我送你。」
許清越本想說「不用」,可說出來的話卻變成了「好」。
他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朝外走,腳步有些沉重。
林兮跟在他後面。
等車的間隙,林兮問他,「你去哪裡?」
許清越澀然一笑,「還能去哪?當然是去高鐵站。」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空氣里飄蕩著一股苦澀的味道。
不久後,車來了。
許清越邁步朝車走去。
剛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停在林兮面前。
林兮愕然抬眸,「怎麼了?」
許清越沒有說話,只定定地看著她。然後,微微俯身,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擁抱。
林兮身體一僵。
明明是曾經熟悉無比的懷抱,為何此時卻生出一種陌生感?
感受到懷裡女人的僵硬,許清越心頭的苦澀更甚。
分開不過兩個月,她連他的擁抱都不適應了嗎?
「兮兮,保重。」他強壓下心頭的種種情緒,俯在她耳邊,澀然道。
林兮剛想說什麼,「滴—滴!」等得有些不耐煩的司機按了兩聲喇叭。
「我走了。」不待她有所反應,許清越在她額頭上快速一吻,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快步上了車。
看著逐漸遠離的的士,林兮垂眸,掩去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緒。
重新回到茶座,捧著早已涼透的茶杯,她麻木地喝了一口又一口。
明明是微甜的飲料,喝到嘴裡卻變得又苦又澀。
也是直到此時,被她一直拼命遮掩的情緒,這才外放出來。
等她回過神時才發現,眼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濕潤了。
這時,手機又響了起來,還是那個沒有備註卻熟悉的號碼。
林兮皺了皺眉,下意識不想接。
可電話的主人似乎很執著。
林兮沒辦法,深呼吸了幾次後才按下接聽鍵。
「喂,季書記。」因為剛哭過,聲音還有些悶悶的。
季時川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小姑娘的異樣,但他聰明地沒有點破,只是溫聲問道,「我已經忙完了,你這裡結束了嗎?要不要我過來接你回去?」
「不用。」林兮想也沒想就一口拒絕了。
她現在這個樣子,不想見任何人,只想自己一個人安靜地待會。
「好。」男人沒有勉強,只叮囑她,「別搞太晚。」
「知道了,季書記。」
可……
二十分鐘後,電話再次響起。
看著屏幕上的來電號碼,林兮有種想直接摁掉的衝動。
可,她不敢。
這可是醴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領導,是他父親林宏安的超級大boss,也很有可能是她今後的大boss,她是萬萬不敢得罪的。
只得再次深呼吸。
「季書記,您還有什麼事嗎?」儘管一再調整,可語氣里的不耐煩還是沒辦法完全掩蓋。
季時川沒有理會她這種小情緒,只淡聲說,「出來,我已經到酒店門口了。」
「什麼?」林兮簡直要無語了。
不是說了不用他過來接嗎?他怎麼還是來了?
心裡明明窩著一團火,可礙於他的身份地位又不好發作,只好耐著性子說,「季書記,我不是說了嗎?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你是我帶出來的,我覺得我有義務把你安全地送回去。」男人堅持道。
這是什麼鬼道理?林兮氣得想罵娘。
她連自己單獨待一會兒,偷偷療愈一下情傷都不行嗎?
「好吧,您稍等,我這就出來。」可氣歸氣,她終究還是沒有膽量忤逆他。
走出酒店大門,季時川的車已經停在門口。
剛想拉開副駕駛室車門,誰知男人卻說,「前面放了東西,坐後面來。」
林兮這才發現,副駕駛室的座位上堆著一堆文件。
只好悻悻地拉開后座車門。
坐上車後,她一句話也不說,只賭氣地扭頭看向窗外,將一個後腦勺留給季時川。
車內一時安靜得有些過分。
「怎麼了這是?和同學見面不愉快?還是說,和男朋友吵架了?」男人戲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聽到這話,林兮猛地回頭。
許是心裡積壓的負面情緒太多,一時之間還沒來得及消化;又或許是季時川這調侃的態度刺激到她,讓她瀕臨崩潰的情緒徹底失控。
鬼使神差的,她衝著他嚷了一句,「不是吵架,是分手!」
車內空氣凝滯了幾秒。
季時川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而前面開車的江晨……
我的媽呀,他都聽到了些什麼呀??
小姑娘不要命了嗎?怎麼能這麼跟季書記說話呢?
就算心裡有氣,也不能跟他撒呀!
他在心裡默默祈禱:季書記啊季書記,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小姑娘一般見識了。
而林兮嚷完這句話後,理智瞬間回籠,馬上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
季書記是什麼人?她怎麼能將與許清越分手的負面情緒發泄到他身上?
再有,他所說所做不無道理。
人是他帶出來的,他理應將她完好無損地送回去。這純粹是出於他作為一個領導和長輩的責任感。
她怎麼能沖他發火呢?
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一時間,後悔,害怕,惶恐,種種情緒湧上心頭,她恨不得原地消失。
最終只能瞪著一雙惶恐不安的眸子,怯生生地望著他。
好在男人似乎並不打算和她計較,只情緒不明地說,「不過是分個手而已,有必要這麼激動嗎?」
聽聞此言,前面的江晨偷偷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
看這樣子,季書記是不打算跟她計較了。
林兮被嗆的一噎,臉瞬間紅了,「對不起,季書記,我剛才……」
「沒事。」季時川擺了擺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長道,「將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是職場大忌,幸好你現在還沒正式上班。以後倘若真進了體制內,可得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一席話說得林兮無地自容,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對不起季書記,我……」
「好了,不說了。」季時川揮手打斷了她,只問,「你是回家嗎?」
「嗯。」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小姑娘,此時就像一個意識到自己做錯事的小朋友,低著頭小聲回道。
完全沒注意到男人拼命憋著不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