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一畝田地最少也要賣到一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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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上好的田地，賣上幾兩銀子也很正常。
可現在，別說一百文錢一畝，就算降到十文錢，也未必有人願意接手。
畢竟所有人都認定，黃河改道決堤已經無法避免。
這些田地一旦買下來，最後只會爛在手裡。
這種明擺著要賠光的買賣，誰願意去做？
主簿主動請纓，顯然是想從中多分一杯羹。
一萬兩銀子，實際上最多花出去一千兩便夠了。
剩下的錢，統統可以透過做假帳套取出來。
到時候，他和縣丞一起分。
哪怕自己只拿一成，也有九百兩銀子。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主簿心裡美滋滋的，恨不得立刻跑出去執行這件事情。
李恪站在一旁，將他的神情變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一點點冷了下來。
果然如此。
這個主簿就是沖著做假帳、套取公款去的。
看來這種事情，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墨辰才當上縣丞沒多久，竟然也被腐敗成了這個樣子。
以前他不過是個普通人。
果然，人一旦擁有權力，就很容易發生變化。
這個念頭再次在李恪心裡變得清晰起來。
他已經開始盤算，如何收集證據。
等回去之後，便將這件事情告知岑文字，讓老師出面處理。
對於這種事情，李恪一向零容忍。
如今的他還只是少年，心裡那套公平公正的理念也格外鮮明。
他相信，自己的老師同樣不會手軟。
哪怕墨辰是岑文字親自推薦的人又如何？
只要犯了錯，就一樣要接受處置。
這樣一來，反而更能證明岑文字剛正不阿、大公無私。
李二也不應該因此責怪岑文字，反倒應該嘉獎他才是。
李恪將目光從墨辰身上收了回來，暗自搖了搖頭。
他覺得自己可以走了。
這裡已經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
接下來，墨辰若是繼續貪贓枉法，只會污了他的眼睛。
李恪正準備起身離開。
他的身子已經向上拱起了一半。
就在這時，墨辰開口了。
他瞪著主簿，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
「誰說本官要動用府衙的錢了？」
主簿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墨辰看都沒看他，繼續說道：
「這錢本官自己出。」
「這是我要買的田地，和官府沒有半點關係。」
「買下來之後，田地都是本官的個人財產。」
墨辰自然看得出主簿在打什麼主意。
果然和前任縣丞是一丘之貉。
一個個都想著中飽私囊，簡直就是華池縣的蛀蟲。
若不是看在主簿熟悉華池縣的事務，辦事也有幾分能力，平時還知道收斂，他早就把這個傢伙趕走了。
李恪頓時愣住。
他正站起來一半，身體僵在原地，只能用一個十分怪異的姿勢看著墨辰。
不是吧？
墨辰要拿自己的錢去接手那些田地？
難道是自己錯怪他了？
用自己的錢購買田地，墨辰自然沒有辦法貪墨府衙的錢。
如今百姓都在主動拋售，也不存在他利用官府的威勢強迫別人出售。
可李恪還是想不明白。
墨辰難道真的傻嗎？
這些錢一旦花出去，買回來的田地絕對會爛在手裡。
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
或許是墨辰一時善心泛濫，願意自己出錢當個好人。
這樣一來，百姓至少能拿回一點錢，不至於血本無歸。
那他豈不是一名好官？
李恪只覺得腦袋有些發脹。
這個墨辰，他怎麼完全看不透啊！
主簿再次傻眼了。
這一次，他徹底愣在了原地。
什麼情況？
縣丞竟然要自己掏錢接手田地？
這不對啊！
自己出錢買下這些田地，那不是要虧到姥姥家嗎？
這分明就是把燙手的山芋接到手裡，最後砸在自己手上。
難不成還要等下一次黃河改道，再把這些田地收回來？
那可真是異想天開。
下一次黃河什麼時候改道，根本沒人說得准。
更何況，就算以後黃河真的改道，華池縣僥倖沒有被淹，這裡到時候還是不是華池縣都不好說。
誰又會承認你手裡的田契和地契？
主簿越想越覺得荒謬。
這位縣丞到底在想什麼？
明明擺著一個最後撈錢的機會，他不趕緊動手，反而要自己拿錢去買這些註定要砸在手裡的田地。
這不是有錢沒地方花嗎？
主簿嘴唇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勸說。
「大人，這……是不是弄岔了？」
他乾咳了兩聲，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墨辰的臉色。
「您是不是沒理解卑職說的情況？」
「黃河決堤已經是無法避免的事情了，如今正值雨汛期，上游洪水不斷衝擊，華池縣已經受到了威脅。」
「有些地方的堤壩都開始決口了，根本攔不住啊。」
「大人，您現在自己出錢接手田地，那絕對會砸在手裡。」
「這筆買賣註定虧本，大人可不能自己出錢啊。」
他說得越來越急，額頭上都滲出了一層細汗。
主簿生怕墨辰沒聽明白，只能把話說得更加直白。
「我們府衙出錢接手，那是為了穩定民心，合情合理。」
「至於其中的帳目，自然由我們來處理。」
「大人，您明白吧？」
他頓了頓，又咳嗽了幾聲。
「大人還不明白嗎？」
主簿急得來回搓著手掌，恨不得把話直接掰開了塞進墨辰耳朵里。
這裡面的門道，他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只要府衙出錢買地，再由他們動手做帳，最後這筆錢就能落進幾個人的口袋。
這是華池縣徹底完蛋之前，最後一次撈錢的機會。
大人，您可千萬別在這種時候犯糊塗啊！
李恪站在一旁，眉頭越皺越緊。
主簿實在不像話。
墨辰都已經說了要自己拿錢接手田地，他竟然還不滿足，非要攛掇著一起貪墨府衙的錢。
這張臉，他記住了。
這個主簿，自己一定要讓他坐不穩這個位置。
李恪側過臉，看向墨辰。
難道墨辰剛才真的沒有聽明白？
現在主簿已經把話說得如此直白了，總該聽懂了吧？
接下來，墨辰會怎麼選？
墨辰迎著兩人的目光，抬手伸了個懶腰。
隨後，他張嘴打了個哈欠，神情看上去有些懶散。
「你要讓本官明白什麼？」
主簿的手掌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凝固。
墨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地問道：
「和你一起做假帳，貪墨公款嗎？」
主簿的臉色唰地變白。
墨辰卻沒有停下。
「主簿，本官之所以把你留下，是因為你在華池縣待了多年，熟悉這裡的情況。」
「而且你的把柄還在本官手裡，本官原以為你會安分辦事。」
「沒想到你還是壓不住自己的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