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是真的被打懵了。
李二一上來就是一巴掌呼過來,半點預兆都沒有。
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以前李二就算對他不滿,也最多是沉著臉訓斥,從沒真動過手。
可這一次不一樣。
那一巴掌落下來,李承干耳邊都嗡了一下。
更難受的,是李二嘴裡那些話。
逆子。
不肖子。
廢物。
懦弱。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戳進他心口。
這些毛病,或許他身上真有一點。
可說他把大唐毀在手裡,這又是什麼鬼?
他什麼時候做過這種事?
這分明就是無中生有。
這絕對是在毀謗他啊。
李承干再也繃不住了。
他雙手抱著頭,蹲在地上哭了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連太子的體面都顧不上了。
「嗚嗚嗚,父皇怎麼了?」
「為什麼打兒臣?」
「兒臣到底做錯什麼了?」
「兒臣怎麼就是不肖子了?」
「兒臣怎麼就廢物懦弱了?」
「兒臣又怎麼毀了大唐了?」
他越說越委屈,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父皇,你不喜歡我就不喜歡我。」
「可你不能這麼貶低我,不能無中生有地針對我啊。」
「嗚嗚嗚,父皇你是不是想找藉口廢了我,然後讓弟弟們當太子?」
「那這太子我不當了,可以了吧?」
李承干心裡已經徹底亂了。
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針對過。
偏偏這個人,還是他的父皇。
還是那個最能讓他敏感,讓他不安的人。
他越想越覺得,李二一定是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一定是想廢掉他的太子之位,所以才故意把這麼大的罪名扣在他頭上。
他受不了了。
若是當太子就要這樣被逼,被罵,被懷疑,那他寧願不要這個位置。
大不了做個普通王爺。
帶著稱心離這些規矩遠一點,也不用再被人處處盯著,處處指責。
李二這邊又打又罵,胸口的火氣仍然壓不下去。
不這樣,他根本無法泄恨。
他和父皇李淵打下來的江山,竟然會被李承干葬送在一個女人手裡。
這讓他怎麼忍?
以李二的脾氣,沒當場把人打趴下,已經算是收著力了。
他甚至還沒有打李承乾的臉。
只是拍打腦袋而已。
這樣看不出傷,也不影響太子的形象。
否則以他的力氣,真要甩開了打,李承幹這會兒怕是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更何況,他還沒把那些更丟人的事說出來。
這兔崽子以後不僅會娶自己的妃嬪,還要立人家為皇后。
這種事光是想想,李二的額角就突突跳。
他嫌丟人,才沒有當著李承乾的面全說出來。
聽見李承干抱頭痛哭,還說要放棄太子之位,李二沒有半點後悔。
相反,他更氣了。
這不正是懦弱的表現嗎?
遇到事不想著扛,不想著改,第一反應就是退。
這樣的李承干,將來會被武媚娘壓住,似乎也不奇怪了。
可問題是,若沒有武媚娘呢?
會不會還有劉媚娘,張媚娘?
難道殺了一個武媚娘,大唐就真能高枕無憂?
若根子在李承干身上,那除掉誰都沒用。
真正會威脅大唐的,或許不是某一個女人。
而是他這個兒子,這個太子,本身就撐不起江山。
哭。
你還有臉哭?
大唐都要毀在你小子頭上了,你還哭個錘子。
老子都快被你氣炸了。
想到這裡,李二臉色更冷。
他咬著牙,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說你是懦夫,你還真就是懦夫。」
「被朕訓斥一頓,就說不要當太子了。」
「你不是懦弱是什麼?」
李承干跪在地上,哭聲一下卡住了。
李二卻沒有停。
「大唐的儲君可以不那麼優秀。」
「但絕不能懦弱。」
「更不能連個女人都不如!」
「你要是不想當太子,朕也不勉強你。」
「朕也不願意把江山交給你!」
李二正在氣頭上,說話半點情面都沒留。
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他也不是普通的父親。
他是大唐皇帝。
他要為大唐的未來著想。
關乎江山存續,他就算狠下心廢掉李承干,也不是不可能。
此刻的李二怒火上頭,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父子溫情。
李承干原本以為,自己哭得這麼厲害,父皇多少會心軟一點。
畢竟那些事,他根本就沒做過。
可他沒想到,李二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罵得更重了。
甚至還真說出了要廢掉他太子之位的話。
這一刻,李承干徹底傻眼了。
慌意一下從腳底躥上來,連手指都在發僵。
他是不想承受眾人對太子的嚴苛要求。
可他也捨不得太子的位置。
剛剛那話,只是一時氣急才說出口的。
真要讓他讓出這個位置,他怎麼可能願意?
他可是皇帝的嫡長子。
是大唐太子。
是未來的皇帝。
這麼多年下來,他早就習慣了這個身份。
也早就把自己當成了未來坐上龍椅的人。
若是真失去了太子之位,那天都要塌了。
從今以後,世人會怎麼看他?
朝臣會怎麼看他?
弟弟們又會怎麼看他?
一個廢太子的名頭,會跟著他一輩子。
那會成為他永遠洗不掉的恥辱。
李承干猛地搖頭,哭著撲過去抱住李二的大腿。
「不,父皇,不要廢了我。」
「我剛才就是氣話。」
「父皇要我做什麼都行。」
「我做不好的地方都可以改。」
「父皇,求求你了。」
他抱著李二的大腿,聲音發顫,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李二低頭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越發煩躁。
「說了不要懦弱。」
「你這樣哭哭啼啼,像什麼話?」
李承乾的哭聲頓時壓低了許多。
李二皺著眉,揮了揮袖子。
「你先起來。」
「回去好好反思自己。」
「用表現來贏回朕對你的信心,明白了嗎?」
「好了,你走吧。」
「朕想靜靜。」
李二現在確實厭煩李承干。
可廢太子不是小事。
一旦提出來,朝堂上下必然會有一堆阻力。
更何況,未來的事情還沒有真正發生。
既然他現在已經提前知道了,未必不能讓李承干改過自新。
或許只要從現在開始改變,後面的歷史就不會再發生。
李二打算再給李承干一個機會。
至於這機會能不能抓住,就看李承干自己的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