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悠悠一轉,隨之而起的還有一首悲愴的音樂。
似乎在昭示著,即將有什麼不忍之事要發生。
大殿之中。
劉諶拔出劍,大笑了起來。笑得鄙夷,笑的心酸!
「歸降?歸降!」
「都去歸降吧!」
忽然間門被推開,劉諶之妻崔夫人帶著他的三個兒子走了進來。
「父皇已休書請降,群臣就要出城請降了!」
「社稷江山從此崩塌,我劉諶甘願以死去見先帝!」
「絕不甘屈膝受辱!」
崔夫人聞言,臉上露出了笑容:「好,好!」
「真是聖明的夫君……死得其所。」
「夫君!」崔夫人跪了下來,幾個孩子也隨之一起跪下!
「夫君,妾請先死,王死未遲!」
「夫人不必如此。」劉諶此刻心也為之一慌。
「王死父,妾死夫,其意相同。」
「妾先走一步……」崔夫人話罷,眼中含著淚水,在夫君和幾個孩子臉上深深看了一眼。
眼中有不舍,卻唯獨沒有懼意!
天幕前,
此刻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一隻大手給握住,呼吸間都陡然一滯!
那三國之後的古人,許多人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熟讀這一段歷史的他們,自然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
「妾請……先死,王死……未遲……」
「別……別……不要。」
「孩子,你有這份心就可以了,和你父親一起投降去吧。」
「我不會怪你……去吧……」
「去吧……求你了!」
劉備渾身一麻,好似已經預見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
那望向天幕的雙眼之中,已然一片模糊!
東西兩漢!
煌煌四百年炎漢的朝堂中,君臣們也都目光凝重,手微微顫抖了起來!
下一秒,崔夫人再次看了一眼幾個孩子後,毅然決然一頭對著殿內樑柱撞去!
「砰……」
骨頭碎裂的聲音傳出。
鏡頭一轉,崔夫人額頭滲血,倒在了柱子邊上。
「母親,母親!」
幾個孩子撲到了崔夫人身上哭喊了起來。
「夫人!」
「夫人!」
劉諶見此一幕,目眥欲裂,跪在崔夫人的屍體上哀嚎。
聲音之悽慘,實在令人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劉諶向後退了幾步,手中舉著長劍,狀若癲狂。
他看向了自己的兒子,一步步向他們走去。
「來吧孩子,為父有愧汝等。」
「可苟且偷生,愧對的是列祖先帝,是黎民百姓!」
「不如與父共赴黃泉,以命報祖……」
……
「夠了!」
「夠了!」
「就放過這幾個孩子吧,這跟他們沒有關係啊。」
「他們焉要受此之罪!」
「可以了……已經可以了,你沒有愧對列祖,是備對不起你們啊!」
劉備身體一個踉蹌,已然連站都站不穩……
畫面中,比較小的那兩個孩子看著陌生的父親,害怕地大哭了起來。
而劉諶的長子卻臉上一片堅定,迎著劉諶走了過去。
「父王,孩兒情願與父同去!」
「以死殉國!」
「父王!」
話罷,劉諶長子大喊一聲,對著劉諶手中的劍撲了過去!
「噗嗤!」
劍身入肉,等劉諶反應過來將孩子推開的時候,劍上、手中已然被自己兒子的血染紅!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心中的痛苦已然突破天際!
他將目光看向了自己兩個小兒子!
事已至此,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可言!
留這兩個孩子活在世間,不如一家人齊上黃泉,還能有個伴!
「啊!!!」
劉諶閉目大喊一聲,猛然揮劍,鮮血噴涌而出,落在他的臉上!
「哈哈哈哈!」
他看著滿地屍體,發出一聲悽厲的慘笑!
劉諶瘋了!
他也不得不瘋!
宗廟祠堂!
漢昭烈帝的畫像靈位前,整整齊齊擺放著四個頭顱!
「夫人……」
「孩兒……」
劉諶撲到自己的家人身邊,哭得不能自已。
有時候,其實留下來的那一個才是最痛苦的。
「先帝,劉諶無德,不能保住祖上基業。」
「唯有一死以謝祖上!」
「先帝有靈,望知孫兒一片愚忠。」
話罷,劉諶站了起來,看著自己手中的劍大笑。
在一陣狂笑聲中,劉諶悍然拔劍自刎!
北地王劉諶,用自己和全家的性命,保住了季漢最後的尊嚴!
死的悲壯,亦……死的悽慘!
他沒有墮了先祖的名聲,沒有墮了大漢的氣節!
「噗!」
劉備見此,胸口一悶,再也忍不住,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
等再抬頭時,雙目已然一片血紅!
無盡的痛苦在這一刻充斥於心!
「大哥!」
「主公!」
「主公您沒事吧!」
堂內眾人驚醒過來,連忙將跌倒在地上的劉備攙扶起來。
「我沒事……沒事……」
劉備說是這麼說,但群臣哪敢大意,連忙攙扶著他坐了起來,又立即請了醫師。
剛剛那一幕,他們看了也只覺得一顆心都要碎掉了,更別說是劉備了。
實在太過慘烈,也太讓人不忍!
漢高祖年間。
劉邦已然淚目:「北地王!好一個劉諶!」
「盈兒!」
「把眼睛睜開!朕讓你把眼睛睜開!」
劉邦看著閉目不忍的劉盈,怒聲呵道:「這後人,是為我大漢,為我等死節!用他的血保住了大漢最後的尊嚴!」
「便是再不忍,也要看完!」
「不然他的血,他全家的血,豈不是白流了!」
「是,父皇!」
劉盈咬著牙看向天幕,眼淚止不住地流。
這一次,便是連呂雉也沒有說什麼。
教訓得確實沒錯。
劉邦教訓完劉盈後,又看向天幕,鄭重道:
「好孩子,乃公為你感到驕傲!」
「有後人如此,乃公此生再無遺憾!」
「大漢再無遺憾!」
「恭送北地王!」
「恭送北地王!」
群臣紛紛正色,對著天幕重重行了一禮!
北地王劉諶剛烈至此,成全了大漢的氣節,何嘗不是全了他們這些臣子的氣節!
一眾漢家皇帝見了這劉諶悲壯,差點沒將自己的牙齒咬碎!
劉恆、劉啟、劉徹、劉詢、劉秀等人更是在心底暗暗發狠!
他們既欣慰有後人如此,但同樣為其感到悲傷!
便是連漢靈帝劉宏,也從享樂中掙脫了出來!
……
大秦。
嬴政負手而立,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大漢何其幸運也!
天下何其幸運,出了一個大漢!
這一刻,便是嬴政也不禁為這炎漢嘆服起來。
在劉禪那裡丟掉的尊嚴,在劉諶這裡百倍千倍地拿了回來!
「寡人是真的服了!」
「無怪後人如此喜歡這段歲月,這裡面的英雄氣節簡直數之不盡!」
群臣也認同地點了點頭。
如劉諶,還有那審配、陳宮這些人,他們共同讓那個歲月變得不凡起來。
曹操這一刻嫉妒劉備,簡直嫉妒到腦子發昏!
原本他看著劉禪的懦弱時,還在嗤笑虎父犬子。
可也沒人告訴他,這英雄氣能隔代傳的啊!
怎麼好事全是他劉備的!
曹魏、東吳的氣節之士,對於劉諶心中也只剩下濃濃的敬佩!
便是分屬不同陣營、彼此對立,但這一刻無關其他,只關於心中的道義!
世人在這一刻,對劉諶內心樸素的發自嘆服!
【安樂公……安樂公……】
【劉禪何其幸運也……除了出生那一年稍有波盪,其後順遂了一生。他的兩個父親將他的一生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便是到了國破家亡時,又有如劉諶這樣的兒子成全了氣節】
【劉禪完全可以驕傲對劉備說,你的兒子不如我的兒子;轉過頭又對自己兒子說到,你爹不如我爹】
【攻擊面要是再覆蓋得廣一點,還可以對漢獻帝劉協道,你的丞相不如我的丞相】
【可享受了這一切,相對的付出的代價又是什麼呢?】
劉備:「……」
劉備用危險的目光看了劉禪一眼。
我兒子不如你兒子是吧!
這一次,我一定讓你體會一下什麼叫做父愛如山!
沒道理大家都這麼拼命,你自己一個人過得這麼舒服!
這一刻,劉備看劉禪,簡直哪裡哪裡都覺得不順眼。
天幕上畫面一轉,再次來到了成都武侯祠。
只見主殿的昭烈帝廟中,正中供奉昭烈帝劉備,右邊供北地王劉諶,而旁邊的角落裡,則放著一塊朽木。
劉備等一眾群臣看著那一截安靜躺在角落的樹根,齊齊沉默了。
劉備抿了抿嘴,心中矛盾萬分。
說歸說,教訓歸教訓。
一方面,他不希望阿斗如劉諶那邊死得那麼慘烈。
另一方面,又對於他的投降心有芥蒂。
【其實最開始的昭烈廟中是有劉禪的,但不久後就被蜀中民眾給丟了出去】
【唐朝的時候被重新請了回來,可到了北宋慶曆年間,益州知事順應民眾呼聲,將劉禪又丟了出去】
【等到了南宋年間被請了回來,然後明朝重修昭烈廟的時候又被丟了出去】
【當時的百姓又覺得昭烈帝廟太孤單,於是就把北地王劉諶給請了進去】
劉禪:「……」
「相父啊……」
劉禪聽到自己的悲慘遭遇,實在沒忍住,撲到諸葛亮的懷裡嚎啕大哭了起來。
你要丟乾脆就丟好了。
這請回來又丟出去,這麼來來回回地搞,算怎麼個事?
我劉禪不要面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