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看著江玄。
神情談不上嚴肅。
更多還是一種明顯的好奇。
「你好啊？」
通天把這三個字輕輕重複一遍，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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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無數歲月。
洪荒之中的先天生靈也見過不知道多少。
器靈能夠誕生靈智並不稀奇。
有些強大靈寶甚至比普通修士更加聰慧。
像江玄這樣張口就對他來一句「你好啊」的，確實少見。
碧霄已經憋笑憋得很辛苦。
江玄也感覺剛才那句話多少有些隨意。
可說都說了。
他也懶得重新找補。
通天抬手。
沒有立即觸碰江玄。
「你叫什麼？」
「江玄。」
「誰給你取的？」
「自己。」
通天輕輕點頭。
「什麼時候誕生的靈智？」
江玄沉吟片刻。
「記不太清。」
這個回答很正常。
許多先天生靈孕育時間極其漫長。
最初只存在極其模糊的意識，真正形成完整靈智往往需要無數歲月。
「師尊，他是我們剛剛從海眼裡挖出來的呀。」碧霄終於忍不住插話。
通天看向她。
「挖出來？」
「嗯嗯。」碧霄連連點頭，抱著江玄往前送了一點，「就在剛才那座先天禁制裡面，跟九天雲髓放在一起呢。剛挖出來的時候還灰撲撲的，我還以為就是個普通破斗。」
江玄立刻開口。
「你現在也可以把破字去掉了。」
碧霄低頭看他。
「那叫什麼？」
「斗。」
「……」
通天聽著兩人鬥嘴，眼中笑意更多幾分。
隨後他看向雲霄。
雲霄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沒有添油加醋。
從九天雲髓到赤精子提出交換，再到縛雲索、赤火印被江玄吞掉，全都說得清清楚楚。
通天聽到「吞掉」兩個字的時候，眼神終於出現明顯變化。
「吞了兩件先天靈寶？」
「是。」雲霄點頭。
通天重新把目光落在江玄身上。
現在距離很近。
以他的修為，自然能夠看出更多東西。
江玄本體外層殘破。
先天道紋缺失嚴重。
正常來說，這類先天寶胎在孕育完成之前，很難真正誕生如此完整的靈智。
更何況江玄剛才還能強行收走兩件已經認主的先天靈寶。
這已經遠遠超出普通殘缺寶胎的能力範圍。
「讓本座看看你的根腳。」通天開口說道。
江玄心裡瞬間多出幾分警惕。
他自己也想知道體內那片幽暗空間到底有什麼。
可讓別人隨便把神念探進去，多少讓人有些不舒服。
通天似乎看出他的猶豫。
「放心，只是看一眼。」
碧霄抱著江玄，小聲說道：「師尊不會害你的啦。」
江玄當然知道通天眼下沒有惡意。
這裡還有三霄。
真有惡意，他現在也沒什麼反抗資格。
「行。」
江玄答應下來。
通天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沒有任何強橫法力。
只有一縷極其溫和的聖人神念緩緩探出。
剛剛接觸斗身。
通天眉頭便輕輕動了一下。
普通靈寶內部會存在先天禁制。
即使殘缺，也應該留下對應痕跡。
江玄體內卻極其古怪。
表面能夠看到一些破損禁制。
越往深處。
那些痕跡反而越少。
通天的神念沿著斗口緩緩進入。
剎那間。
周圍東海、三霄、廣成子等人的氣息全部從感知中消失。
一片幽暗世界出現在通天面前。
沒有日月。
沒有山河。
看不到邊際。
兩團正在不斷崩解的光芒懸在黑暗深處。
通天一眼便認出來。
縛雲索。
赤火印。
準確來說，已經只剩下兩件寶物最後一部分本源。
赤精子的元神烙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一道道先天禁制化作精純力量，融入周圍幽暗空間。
通天神情第一次真正認真起來。
能夠強行抹去已認主靈寶烙印的神通並不少。
聖人隨手便能做到。
江玄現在所展現出的力量層次非常有限。
他依靠自身天賦直接把靈寶煉成本源。
這種能力明顯源於本體。
通天的神念繼續向前。
百里。
千里。
萬里。
周圍景象沒有任何變化。
那片黑暗似乎根本沒有邊界。
通天稍微加快神念速度。
十萬里。
百萬里。
億萬里。
依舊沒有盡頭。
通天眉頭漸漸皺起。
這不符合常理。
江玄本體只有巴掌大小。
空間類先天靈寶確實能夠做到須彌納芥子。
然而空間大小與靈寶本源、禁制強弱依舊存在聯絡。
江玄外在展現出來的力量，絕對撐不起如此誇張的內部空間。
通天繼續向前。
速度越來越快。
江玄此時同樣能夠感知通天神念所在。
剛開始還沒什麼。
隨著通天越來越深入。
江玄心裡也漸漸升起一種極其奇怪的排斥感。
那感覺來自整片幽暗空間。
彷佛某個沉睡許久的本能正在慢慢甦醒。
江玄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
幽暗空間最深處突然盪起一圈極其細微的波紋。
沒有恐怖威壓。
沒有殺伐力量。
那道波紋只是輕輕掃過。
通天正在急速前行的神念當場停住。
下一瞬。
眼前黑暗全部消失。
通天的神念已經重新回到東海。
整個過程只在短短片刻之間。
碧霄一直盯著自家師尊。
她原本還興致勃勃。
隨著通天臉上的神情越來越認真，她也逐漸安靜下來。
雲霄同樣察覺到了不尋常。
「師尊，怎麼樣？」碧霄終於忍不住問道。
通天沒有立即回答。
他低頭看著江玄。
江玄也有些心虛。
剛才那一下真不歸他控制。
過了片刻。
通天才緩緩開口。
「看不透。」
「啊？」碧霄眼睛瞬間睜圓。
瓊霄同樣露出驚色。
雲霄的美眸也微微變化。
她們很清楚自家師尊是什麼境界。
聖人。
洪荒真正站在最高處的存在。
連聖人都看不透江玄？
碧霄把懷裡的金斗舉高一些。
像第一次認識他一樣，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飯桶。」
「你還挺厲害嘛。」
江玄剛因為「聖人都看不透自己」升起的幾分神秘感，瞬間消散。
「誰是飯桶？」
「你呀。」碧霄回答得特別自然，「一口吃掉兩件先天靈寶，還沒吃飽，不叫飯桶叫什麼呀？」
「我這是天賦。」
「特別能吃的天賦嗎？」
「……」
江玄感覺這丫頭完全抓不住重點。
通天在旁邊看著，忽然笑了起來。
「有趣。」
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讓自己完全看不出根腳的東西。
而且江玄明顯擁有完整靈智。
性格看起來也跟普通生靈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
剛才那股將他神念推出的力量，明顯帶著極其古老的氣息。
具體來源，他依舊判斷不出來。
通天心中念頭轉動。
另一邊。
赤精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能夠明顯感覺到。
縛雲索與自己之間的聯絡徹底斷掉。
赤火印的烙印也正在快速變淡。
再拖下去。
第二件法寶同樣要徹底消失。
「三師叔。」赤精子終於忍不住開口。
通天轉頭看他。
赤精子壓下心中的惱怒。
「弟子兩件先天靈寶都被此物強行收走，還請三師叔做主，讓它歸還。」
碧霄聽到以後馬上不樂意。
「明明是你先拿法寶打我們的呀！」
赤精子冷聲說道：「法寶爭鬥中被暫時鎮壓是一回事，強行抹掉原主人烙印便是另一回事。」
「打輸了還有這麼多道理呀？」碧霄輕輕撇嘴。
「碧霄。」雲霄輕聲喚她。
碧霄這才安靜一點。
通天看向江玄。
「還能拿出來嗎？」
江玄感受一下。
縛雲索連影子都找不到了。
赤火印也只剩下最後不到一半。
「能拿出來一點。」
赤精子眼睛微亮。
「趕緊拿出來！」
江玄語氣誠懇。
「你想要一團繩子本源，還是一團火印本源？」
赤精子神情再次僵住。
碧霄又開始憋笑。
通天嘴角也輕輕抽動一下。
他已經明白。
兩件法寶是真沒了。
「罷了。」通天擺擺手，「爭鬥之中各憑本事，你自己祭出靈寶被人收走，也怪不得別人。」
赤精子臉色一變。
「三師叔！」
通天看了他一眼。
「怎麼？」
赤精子到嘴邊的話一下咽了回去。
通天向來護短。
這一點整個玄門都清楚。
更何況他確實先動了手。
廣成子輕輕拉了赤精子一下。
「弟子明白。」
赤精子只能強行壓住情緒。
通天這才重新看向江玄。
「小傢伙。」
「嗯？」
「隨她們回金鰲島。」
江玄稍微一怔。
通天繼續說道：「本座那裡還有些東西，正好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什麼東西？」江玄下意識問道。
通天臉上的笑意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到了便知道。」
江玄心裡頓時多出幾分警惕。
這位截教教主。
不會真準備拿一堆法寶砸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