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古樹下，趙公明在陸玄對面的蒲團上盤膝坐下，手中雖然端著一杯剛剛遞來的靈茶，心思卻明顯沒有放在茶上。
他這次專程趕來蓬萊，本就是為了三個妹妹。
如今見她們不僅平安無事，而且一個個修為暴漲、身懷重寶，先前那些「妹妹是不是被騙了」的擔憂已經消散大半，可拜師畢竟是一輩子的事情，趙公明還是準備多看一段時間。
陸玄自然看得出來，卻根本沒有拆穿。
如果換成三個妹妹突然拜了一個陌生人為師，自己這個當兄長的多半也得過來看看，趙公明這點戒備反而說明他確實在意三霄。
「靈茶不錯，可以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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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玄隨口提醒一句。
趙公明這才低頭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的瞬間，一股精純造化氣息便順著喉嚨化入四肢百骸，就連原本有些疲憊的元神都瞬間清明瞭不少。
趙公明動作一頓。
「悟道茶？」
「嗯。」
陸玄點了點頭。
「蓬萊後山有幾株，平時喝得不多，味道還行。」
趙公明看了一眼手中的茶。
後山有幾株？
悟道茶什麼時候已經能用「幾株」當量詞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如果繼續問下去，今天恐怕很難維持一個見過世面的洪荒太乙形象。
碧霄坐在旁邊，倒是完全沒看出自家兄長已經開始懷疑人生，只興致勃勃地給他介紹蓬萊。
「兄長，悟道茶不算什麼，師尊后面還有悟道崖，那邊修煉可快了。」
「還有三光神水湖，我跟你說，泡著特別舒服。」
「藏寶崖也很好玩，不過師尊說不讓我隨便拿著金蛟剪去試那些靈寶硬不硬，我覺得他就是怕我把山削壞。」
趙公明越聽越沉默。
他本來還想問三個妹妹平日修煉資源夠不夠。
現在看來，這個問題有點冒犯蓬萊了。
不是夠不夠的問題。
是她們到底用不用得完的問題。
「碧霄。」
雲霄有些無奈地打斷妹妹。
「兄長剛到蓬萊，讓他先休息。」
碧霄點點頭。
「也是。」
「反正以後慢慢看。」
趙公明敏銳捕捉到了最後一句話。
「以後？」
碧霄一臉理所當然。
「兄長既然來了，當然要多住一段時間啊。」
趙公明本想說自己只是來看看，可想到一路上聽見那些離譜傳聞，再看看眼前三個妹妹現在的狀態，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確實應該多住一段時間。
至少得弄明白陸玄平時究竟怎麼教徒弟。
於是接下來數百年，趙公明便暫時留在了蓬萊。
最開始，他確實是抱著「考察」的心態。
比如雲霄每日去悟道崖參悟陣法時，他也會遠遠看上一陣。
然後趙公明發現，陸玄很少要求雲霄必須按照某一種固定方式修煉。
雲霄推演九曲雲河陣遇到問題，陸玄只會指出問題所在，卻不會直接把完整答案塞給她。
第一次雲霄問起某處陣眼應該如何隱藏，陸玄只說了一句。
「你既然擔心陣眼被發現，為何一定要讓陣眼永遠停在一個地方？」
然後便不管了。
雲霄自己思考數年，將原本固定陣眼改成了隨九道雲河不斷轉移。
趙公明在旁邊看得若有所思。
師父真正難的，從來不是把自己會的東西全部告訴徒弟。
而是知道什麼時候應該說，什麼時候應該讓徒弟自己悟。
再看瓊霄。
她這些年一直待在劍谷。
陸玄幾乎不干涉她練劍，只是在她一度過分追求鋒銳，以至於劍氣損傷自身經脈時，隨手把人拎去了三光神水湖。
「劍是殺人的，不是先殺自己的。」
就這麼一句。
瓊霄回去重新練了三百年。
劍意反而比以前更加純粹。
至於碧霄……
趙公明觀察了沒多久便發現，自家這個最跳脫的妹妹，師尊管得反而最多。
不是因為偏心。
是因為不管真的容易出事。
「師尊！」
遠處突然傳來碧霄的聲音。
一道空間裂縫在悟道古樹旁邊張開，小姑娘頂著滿頭亂髮從裡面鑽了出來，臉上還沾著幾道黑灰。
陸玄抬頭看她。
「又做什麼了？」
碧霄咳嗽兩聲。
「沒什麼。」
「就是我想試試金蛟剪能不能把兩個空間通道剪在一起。」
陸玄沉默片刻。
「然後呢？」
「然後接是接上了。」
碧霄聲音逐漸變小。
「就是出口不知道為什麼跑到先天雷池裡面去了。」
趙公明：「……」
他終於明白碧霄頭髮為什麼變成這樣。
這不是修煉。
這是拿自己做洪荒危險實驗。
陸玄顯然已經習慣。
抬手一揮，碧霄身上的雷火瞬間消散，又往她額頭彈了一下。
「空間大道可以大膽嘗試。」
「但下次先拿分身探路。」
「你真掉進哪處空間亂流，為師雖然能把你撈回來，也嫌麻煩。」
碧霄捂著額頭。
「知道啦。」
趙公明看著這一幕，原本最後一點擔憂也徹底散了。
三個妹妹在蓬萊修煉。
不缺功法。
不缺資源。
不缺靈寶。
甚至每個人的道路都完全不同，卻又都能得到最合適的指點。
這要還算被騙，那洪荒不知道有多少修士願意組團來被騙。
而真正讓趙公明心情變得有些複雜的，還是百年以後的一場切磋。
三霄穩固太乙境界後，彼此在演法台試手。
雲霄布陣。
瓊霄主攻。
碧霄到處偷襲。
趙公明一開始只是旁觀，後來碧霄突然眼睛一轉。
「兄長。」
「你也是太乙。」
「要不你來試試？」
趙公明本想拒絕。
可看三個妹妹明顯躍躍欲試，最終還是點頭。
「也好。」
「為兄正好看看你們這些年究竟修煉到了什麼程度。」
半個時辰後。
趙公明站在九曲雲河陣里，神情逐漸凝重。
一個時辰後。
他剛剛找到一處陣法薄弱點，瓊霄的劍已經從雲層後面刺了出來。
趙公明擋下長劍。
背後空間突然裂開。
兩條金色蛟龍迎面就是一剪。
他只能再次躲避。
結果腳下一步踏錯。
周圍九道雲河位置瞬間變化。
剛才好不容易找到的陣法出口又沒了。
整整三日以後。
趙公明憑藉太乙後期遠超三霄的法力，終於強行衝出九曲雲河陣。
可等他真正出來時。
道袍袖口被玄元戮仙劍削掉了一截。
發冠則被金蛟剪擦過，差一點直接剪成兩半。
碧霄從陣中跳出來，笑得十分開心。
「兄長。」
「怎麼樣？」
趙公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再看看三個剛剛突破太乙不久的妹妹。
沉默片刻。
「不錯。」
何止不錯。
簡直離譜。
要知道自己已經太乙後期，而且距離大羅都只差臨門一腳。
結果三個太乙初期聯手，竟真能把他困上三天。
尤其雲霄的陣法。
這才剛剛創造多久？
陸玄一直坐在遠處，沒有參與切磋。
等三姐妹離開以後，趙公明終於忍不住走過去。
「前輩。」
陸玄抬眼。
「怎麼？」
趙公明稍稍猶豫。
「晚輩想問，前輩平日是如何教導她們修行的？」
陸玄聞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因材施教。」
「她們自己適合什麼，便學什麼。」
趙公明等了半天。
沒下文了。
「就這些？」
「不然呢？」
陸玄反問。
「修行的是她們，又不是貧道。」
趙公明一時無言。
他突然覺得。
自己一路研究了這麼久的問題。
答案居然簡單得有點過分。
陸玄卻像是想起什麼。
「正好。」
「過幾日貧道準備給她們講一次道。」
「你若沒事，也可以坐旁邊聽聽。」
趙公明微微一怔。
他原本只是想考察三個妹妹的師尊。
不知道為什麼。
考察著考察著，事情好像逐漸朝一個奇怪方向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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