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陣門緩緩開啟。
金甲偏將帶著天兵踏入關內，目光沿途掃過守衛與陣盤，像在清點一處屬於天庭的營寨。
他走得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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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經過一處關卡，都會停下問幾句近來的調兵記錄，連巡守神將更換時辰也不放過。
隨行天兵捧著玉冊，把所見所聞一一記下。
灌江口眾將心中不滿，卻無人阻攔。
來者手中握著天庭巡查令。
明面上的差事挑不出問題。
這也是王母派他前來的底氣。
真君神殿內，楊戩已經回到主位。
楊天玄立在殿側，手中提著剛剛認主的兇槍，槍身暗金紋路完全收斂，只剩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意。
康安裕站在他身旁，低聲提醒。
「此人隸屬巨靈神麾下，多次負責巡視下界。」
「表面查妖，實際專門記錄各方仙神的兵馬變動。」
「他和空問是一前一後。」
楊天玄看向殿門。
「空問查人，他查灌江口。」
「王母想知道，我留在這裡會不會改變楊戩手中的力量。」
康安裕側頭看他，心中又是一動。
自己只說了來人的來歷，楊天玄便把兩次試探串到一起。
這孩子看人看事，確實比許多活了千年的仙人還要透徹。
腳步聲越來越近。
金甲偏將走入大殿，身後只帶了四名天兵，其餘人留在殿外。
他來到階下，朝楊戩抱拳行禮。
「末將奉命巡查華陰縣妖亂，途經灌江口，特來查驗卷宗。」
禮數做得周全。
語氣卻沒有多少敬畏。
楊戩坐在主位，目光平靜。
「華陰縣妖亂已經平息，摺子也已送回南天門。」
「末將看過那份摺子。」
偏將抬起頭。
「摺子只寫三隻禿鷲精死於凡人之手，未曾說明何人所殺，也沒提華陰縣衝起的金色異象。」
「職責所在，末將只能親自來問。」
楊戩手指輕敲扶手。
「你想問誰？」
偏將轉過身。
目光越過康安裕，落到楊天玄身上。
舊衣已經換下。
此刻的楊天玄穿著灌江口準備的黑色勁裝，胸前銀鎖藏在衣襟內，長發束在腦後，手中兇槍雖未顯露煞氣，依舊讓人無法忽視。
偏將眼中閃過一絲貪念，很快又藏了下去。
空問傳回的訊息中，提到這名少年體內有一道古老血氣，還能憑肉身逼退天庭女仙。
王母沒有下令直接拿人。
她只要查清楊天玄的真實底細。
若能逼出那道血氣，便算完成差事。
至於這杆新出現的長槍，同樣值得記錄。
「聽說真君從凡間帶回一位少年英才。」
偏將看著楊天玄，臉上露出客氣笑容。
「末將今日一見，果真氣度不凡。」
「能以凡人之身斬殺三隻妖物，這份本事，天庭同輩中也少見。」
話說得漂亮。
殿中眾人卻聽出其中試探。
他刻意咬重凡人二字，就是想讓楊天玄主動顯露修為，或者在眾將面前爭一口氣。
楊天玄沒有回應。
偏將也不覺得尷尬，視線落到兇槍上。
「這柄槍煞氣深藏，想必也是一件好兵器。」
「少年人初得神兵，最容易看不清自身斤兩。」
「末將身為天庭前輩，願意下場指點幾招，也好替真君看看，他是否真能擔得起灌江口栽培。」
康安裕臉色一沉。
「你來查妖亂卷宗，何時多出考校灌江口後輩的差事？」
偏將笑意不變。
「康將軍何必動怒。」
「只是切磋，點到為止。」
「他若連這點膽氣都沒有，末將自然不會勉強。」
說完，他重新看向楊天玄。
目光平和，挑釁卻藏在話里。
此人並不蠢。
他沒有低階辱罵，也未強行扣罪，只借切磋之名逼楊天玄應戰。
楊天玄拒絕，玉冊便會記下灌江口刻意藏人。
楊天玄接受，他便能在交手中探查血脈與功法。
無論如何選擇，他都能帶回有用訊息。
楊戩眼底泛起寒意。
「灌江口的人，輪不到你指點。」
偏將轉向主位，依舊維持禮數。
「真君誤會了，末將也是為天庭選拔人才。」
「此子若真有本事，末將回去後自然會在巨靈神將軍面前替他美言。」
「將來登上天庭，謀個神位，總比留在下界強。」
楊天玄忽然笑了一聲。
偏將看向他。
「你笑什麼？」
「你自己只是偏將，便開始替別人許神位。」
「這份權力，巨靈神知道嗎？」
偏將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殿外幾名天兵下意識低頭。
這句話問得很準。
偏將今日受命巡查，可沒有替人封神的資格。
他方才那番話傳回天庭，很容易落人口實。
「少年人牙尖嘴利。」
偏將聲音冷了幾分。
「末將只是惜才。」
「想試我的本事，直說便好。」
楊天玄提槍走出。
「何必繞這麼大一圈。」
康安裕抬手想攔。
楊天玄輕輕搖頭。
「他既然要看，那便讓他看清楚。」
楊戩沒有阻止。
這名偏將敢來，便已經做好試探準備。
今日將人趕走，王母很快會派來第二批。
與其讓對方躲在暗處，不如在灌江口把主動握在自己手中。
楊天玄走到大殿中央。
「去演武場？」
偏將打量四周，搖了搖頭。
「何必麻煩，就在這裡。」
「末將只出一招。」
「一招過後，無論勝負，今日切磋都算結束。」
楊天玄看了眼他背後的宣花斧。
「可以。」
梅山兄弟向兩側退開，給大殿中央留出空間。
四名天兵也退到殿門旁，捧著玉冊的那人悄悄抬頭，準備記錄交手過程。
偏將取下宣花斧，單手握住長柄。
斧面亮起仙光。
他嘴上說著指點，心裡卻已決定動用全力。
空問在此子面前退了三步，回到天庭後顏面盡失。
王母雖未明言處置，態度已經足夠清楚。
今日若能一招逼出楊天玄全部底牌，他便能立功。
若能順勢廢掉這具肉身，斷去楊戩剛得的助力，功勞只會更大。
至於失手傷人，也有切磋無眼這個藉口。
偏將雙腳分開，仙力順著經脈湧入宣花斧。
大殿中的靈氣受到牽引，沿著斧刃匯聚。
康安裕察覺到力量變化，眼神頓時冷下。
「這是點到為止？」
「他把十成仙力都用上了。」
一名梅山兄弟已經握住兵器。
只等楊戩下令，他們便會當場拿人。
楊戩依舊坐在主位。
神念卻早已籠罩大殿。
偏將這一斧斬不下去最好。
真敢傷到楊天玄，便不必再回天庭。
楊天玄站在對面，清楚感受到斧刃上不斷上漲的力量。
他沒有憤怒。
反而看出這場切磋真正的價值。
王母想藉此摸清他的力量。
他同樣可以借偏將之手，讓天庭得到一份錯誤答案。
只展露神象肉身。
繼續藏住盤古血氣與八九玄功。
等訊息傳回去，王母會把他的底牌誤判成一門煉體法訣。
這份情報差，日後便能要人性命。
偏將見他遲遲不動，嘴角慢慢揚起。
「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
楊天玄握著長槍，卻未擺出槍勢。
偏將眼中閃過冷光。
「那便接招！」
仙力轟然爆發。
宣花斧從上方劈落，斧刃捲起狂暴罡風，殿中地面被撕出一道筆直裂痕。
這一擊直奔楊天玄肩頸。
哪裡還有切磋的意思。
就在此時，冰冷提示在楊天玄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天庭暗樁借切磋之名毀人根基，神級抉擇開啟。」
「選擇一，收斂鋒芒，主動退讓，獎勵凡品療傷丹一枚。」
「選擇二，正面鎮壓，立威灌江口，獎勵神象微粒覺醒百顆，大道斂息術。」
楊天玄鎖定第二項。
他鬆開手掌。
剛剛認主的兇槍直直插入身側青石，槍中殘念輕鳴一聲，卻沒有違抗。
楊天玄向前邁出半步，迎著當頭劈落的宣花斧，緩緩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