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星斗大陣西南方，那道缺口正在不斷擴大。
星辰虛影接連熄滅，星光通道成片斷裂，太陽真火失去陣紋約束，沿著缺口向外倒卷，把附近星空燒成一片混亂火海。
帝俊站在陣眼核心。
金色帝袍已被自己的血浸透。
河圖洛書懸在頭頂，書頁翻動之間不斷映出破損陣紋，那條曾經出現過的替陣之法，始終沒有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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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招從下方衝上。
「陛下！」
「西南缺口撐不住了！」
「星神只能勉強穩住外層。」
飛廉緊隨其後。
「巫族已經調兵。」
「他們要從那處直接鑿進來。」
帝俊沒有回應。
他抬起右手，把僅存的一部分妖庭氣運壓入星圖。
數十道星光艱難亮起，勉強在缺口邊緣凝出一層薄薄星幕。
那層星幕連一次祖巫全力衝擊都擋不住。
帝俊心中清楚。
他的左臂斷口再次傳來刺痛。
災難法紋沿著傷處擴散，把本該注入陣法的力量磨掉大半。
「妖庭還能調出多少星神。」
帝俊沉聲開口。
英招臉色發白。
「外圍星域已經空了。」
「再抽調，主陣會先崩。」
帝俊沉默一瞬。
他抬頭看向戰場對面。
那道盤古虛影仍舊只有半身。
巨斧卻已經再次抬起。
十一尊祖巫立於陣位，暗紅都天煞氣沿著彼此血脈不斷流轉。
原本屬於強良的雷之陣位仍舊空缺。
帝江立在陣勢中央。
他先前一直在觀察妖庭星幕的運轉。
那處缺口出現之後，帝江幾乎立刻察覺。
他沒有立刻下令強攻。
祖巫之首的目光在缺口位置停留數息，隨後落在帝俊身上。
「陣紋斷得太快。」
帝江聲音低沉。
站在他左側的蓐收皺起眉頭。
「妖庭本可再撐一段時間。」
「那道陣紋崩得不太合常理。」
帝江沒有反駁。
他心中也升起一絲疑慮。
妖庭雖然虛弱，帝俊卻是心思縝密之人。
陣法即將崩塌之處，通常會提前調兵補位。
剛才那處主紋，卻像是從內部被人抽走一段結構。
帝江想不通原因。
眼下他也沒有時間深想。
「不管為何。」
「缺口既然出現，便不能放過。」
帝江抬起右手。
「共工。」
站在陣勢右側的水之祖巫立刻抬頭。
共工身形高達萬丈，通體覆蓋著深黑水甲，黑色汪洋沿著腳下不斷翻湧。
他早已按不住怒火。
強良之死。
祝融斷臂。
巫族大軍的傷亡。
這些帳在他心裡堆了太久。
「大兄，說。」
帝江沉聲開口。
「西南缺口交給你。」
「撕開陣幕即可，不許深入妖庭腹地。」
共工愣了一下。
「撕開便退。」
「對。」
帝江看著他。
「妖庭主陣仍在，帝俊也在陣眼。」
「你若衝進去，星辰之力會立刻圍攏。」
「別給他們機會。」
共工咧嘴。
「我知道。」
他抬起雙臂，黑色汪洋隨之升起。
「撕開一道口子，再回來。」
帝江點頭。
「去。」
共工一步踏出。
萬丈真身撞破虛空。
無盡黑水從他身後升起，轉眼匯聚成一條覆蓋數十萬里的水龍。
那水龍沒有龍首，只有一片翻湧的黑色巨浪，浪頭之上密布祖巫水紋。
轟隆！
水龍撞向周天星斗大陣西南缺口。
帝俊立刻抬手。
「護陣！」
數十道星光同時壓落，星幕勉強增厚一層。
水龍撞上星幕。
金色星光被黑水一層層壓下。
第一重星幕當場破碎。
第二重僅撐一瞬。
第三重星幕出現大片裂痕。
英招在下方怒吼。
「加法力！」
數千名妖兵齊齊灌注法力。
星幕再次亮起。
共工卻已經抬起雙拳。
祖巫水紋在拳鋒上凝聚成兩輪黑色漩渦。
「開！」
轟！
星幕從中央裂開。
太陽真火沿著裂口倒灌而出，與黑水正面碰撞，大片水汽在星空中炸開。
無數妖庭戰船被衝擊掀翻。
甲板上的妖兵來不及跳離，便被黑水與真火同時吞沒。
共工站在缺口之前，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眼前混亂的火海，心中怒火再次上涌。
按帝江的命令，此刻便該退回。
共工抬起腳步，卻又停住。
缺口另一側，正是妖庭外層防線。
那裡已經亂成一片。
數名妖將帶著殘兵倉促趕來，試圖重新封住裂口。
共工雙目赤紅。
他想起強良的頭顱。
也想起那些死在妖族神通下的巫族戰士。
「再進一步。」
共工咬牙開口。
「斬幾個妖帥，也算給強良一個交代。」
他沒有等帝江下令，直接踏入缺口。
萬丈祖巫真身沖入妖庭外層防線。
黑色汪洋隨之湧入。
數百艘戰船當場崩碎。
一名妖將祭出長戟迎上，被共工一拳打得肉身炸裂。
另一名妖將想借陣紋阻攔，腳下陣法便被黑水衝散。
共工連續擊殺數名妖族將領，殺勢一時極猛。
帝俊在陣眼核心看清這一幕，眼中反而閃過一絲冷光。
「他衝進來了。」
英招急忙上前。
「陛下，共工已入外層。」
「再深入，就要接近副陣眼。」
帝俊抬起右手。
「不必趕他。」
英招一愣。
帝俊看著共工的位置。
「他孤軍深入，正好。」
「收攏星辰之力。」
「困住他。」
命令傳下。
妖庭反應很快。
數十道星光突然改變方向。
原本用於修補缺口的星辰之力，全部轉向共工所在區域。
金色星光在四周匯聚，形成一座臨時星籠。
共工正在追殺一名逃走的妖將。
抬頭時，四周星光已經合攏。
「不好。」
共工立刻轉身，黑水沖天而起。
星籠收縮。
無數星光落在祖巫肉身之上。
那些星光並非普通攻擊。
它們借周天星辰之力，專門克制外來強者的肉身與法則。
共工皮膚上的水紋迅速黯淡。
星光穿透水甲，在他背部撕開數道血口。
太陽真火隨之湧入。
星籠之中，火焰與星光交替落下。
共工怒吼一聲，雙拳連續轟出。
黑色巨浪撞上星籠。
星籠晃動數次，卻始終未破。
帝俊在陣眼中低聲開口。
「加火。」
太陽真火沿著星籠內壁大片升起。
共工的水甲被火焰逐層燒掉。
祖巫肉身開始出現焦痕。
肩背處的血口不斷擴大。
那些被真火灼燒的血肉，甚至開始成片脫落。
星空中，大量祖巫血肉與斷骨隨衝擊飛散。
共工感受到危險。
「帝江！」
他仰頭怒吼。
陣勢之外，帝江神情驟然一變。
「他還是衝進去了。」
蓐收立刻上前。
「大兄，我去接他。」
「不必。」
帝江抬手攔住。
他看著那座星籠，眼中怒意壓著冷靜。
「妖庭故意收攏星力困住共工。」
「若我們大軍強攻，帝俊便會順勢把整片外層陣法收縮，把我們一同壓進星籠範圍。」
蓐收皺眉。
「那便看著共工被困。」
帝江沉聲道。
「開陣。」
「以都天煞氣沖開星籠一角。」
「共工自己退出來。」
命令傳下。
十一尊祖巫同時催動陣勢。
都天煞氣匯聚成一道暗紅洪流，朝星籠撞去。
星籠被撞得劇烈晃動。
共工抓住機會，雙拳同時轟在同一處。
轟！
星籠裂開一道缺口。
共工帶著滿身焦痕與血口衝出。
祖巫真身跌回巫族陣中，腳步連退數萬里，才勉強穩住。
他低頭看向自身。
胸腹之間大片血肉被真火燒毀。
背部數道傷口深可見骨。
散落在星空中的血肉與斷骨，早已隨戰場餘波飄出很遠。
共工咬牙。
「帝俊！」
「今日我記下了！」
帝俊立於陣眼核心，未曾回應。
他抬手一揮，把剛才收攏的星辰之力重新分回缺口。
那道西南缺口終究沒能完全補上。
星幕卻勉強穩住。
雙方再次陷入對峙。
戰場上無人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從共工體內脫落、散落在星空中的祖巫血肉與斷骨，本該被太陽真火焚成灰燼，或被妖庭趁亂收走。
它們卻在飄出戰場邊緣的一刻，接連消失。
天煞孤星。
星核深處，災淵睜開雙眼。
九幽災厄神瞳始終鎖著戰場。
剛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楚。
共工闖入缺口。
帝俊反手收攏星辰之力，把他困在星籠之中。
祖巫肉身被真火焚燒，大塊血肉脫落。
那正是災淵等待的機會。
他沒有救妖庭。
也沒有幫巫族。
災淵只做了一件事。
在那些祖巫血肉即將被真火燒盡的瞬間，抬手一握。
亂空法則隨之發動。
戰場之上，數百處空間節點同時錯位。
散落的血肉與斷骨沒有落入妖庭陣中，也未被火焰吞掉。
它們在半空之中沿著錯亂空間連續挪移，最後穿過億萬里虛空，直接落入天災厄運鼎。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法力外泄。
戰場太亂。
星光、真火、都天煞氣彼此衝撞。
一點空間波動混在其中，無人察覺。
災淵抬手一招。
天災厄運鼎從丹田飛出。
玄黑鼎身懸在身前，鼎口緩緩開啟。
一股沉重水行道韻從鼎中升起。
大塊祖巫血肉懸浮在鼎內。
血肉外層被真火燒成焦黑，內部卻仍舊奔涌著純粹的盤古水之本源。
數根斷骨落在旁側。
骨面之上有天然水紋，紋路密集，透著幽深寒意。
災淵神念掃過。
這些血肉並非共工全部本源。
它只是祖巫肉身在重傷時脫落的一部分。
共工尚在，血脈根基仍存。
對災淵而言，這份收穫已經足夠。
先前吸收強良雷道精血，讓他肉身踏入混元金仙中期，也在骨骼上留下第一道雷之骨文。
如今得到水之祖巫血肉。
《災厄盤身不滅經》便能迎來第二塊拼圖。
災淵看著鼎中那片翻湧的黑色水氣，嘴角浮出一抹冷淡弧度。
九幽獓湊了過來。
血紅巨瞳盯著鼎內血肉，喉間傳出低吼。
災淵抬手按住它的頭。
「這份不給你。」
九幽獓不情願地退開，趴在苦厄災蓮旁邊，尾巴不斷拍打地面。
災淵收起天災厄運鼎。
他重新看向洪荒方向。
共工重傷退回巫族陣中。
妖庭西南缺口仍未補全。
兩族依舊僵持。
量劫氣息卻在這一場廝殺之後又濃厚一分。
丹田中的半枚法印隨之震動。
災淵沒有立刻繼續推演。
祖巫血肉必須先煉化。
肉身越強，日後入劫時能承受的量劫衝擊也越多。
他盤膝坐下，把天災厄運鼎放在身前。
苦厄災蓮的葉片輕輕搖動。
雷厄焚劫藤的銀灰雷紋緩慢流轉。
星核之中，暗紅本源開始向災淵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