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如來的話，群仙連同玉帝皆是心口一顫，背脊不由得繃緊了幾分。
好傢夥！
這真是佛門的教主嗎？
眼前這位，可是俯瞰洪荒三界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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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竟主動放低姿態，與黑熊精這樣一個妖怪好聲好氣地商量。
「我佛慈悲，眾生平等。」
玉帝看著端坐於九品金蓮之上的如來，眼神微微變了。
再聯想到黑老粗方才說過的那些話，他心中似有一層迷霧被悄然撥開。
這才是真正的佛。
眾生平等。
即便面對一個不入流的妖怪，如來也沒有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子。
「這怎麼成？」
黑熊精卻一下子急了，粗壯的手掌朝前一擺，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錯了就要認罰，哪裡還有推遲的道理？」
「我拒絕！」
「嘶！」
群仙暗暗吸了一口涼氣，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黑熊精身上。
你這黑老粗，膽子到底是什麼做的？
竟然連如來佛祖的要求都敢當面拒絕！
何況佛祖提出的條件也算合情合理，絲毫沒有仗勢欺壓他的意思。
這可真是個認準道理便不回頭的大老粗。
對方可是如來佛祖。
其前世乃是截教首席大弟子，多寶道人。
無論在玄門還是佛門，如來的身份與地位都舉足輕重。
既然如來已經開口賠償，隨手拿出一兩件法寶，恐怕都是旁人求而不得的寶物。
又或者隨便許諾幾個條件，也足以讓黑熊精受益十輩子。
如來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緩緩開口。
「老衲給出的補償……」
「我什麼都不缺，不需要賠償。」
黑熊精直接打斷如來的話，滿不在乎地搖了搖頭。
「佛門的東西，我也看不上。」
群仙的表情頓時僵在了臉上。
敢用這種口氣與如來佛祖說話的人，整個三界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個。
「也罷。」
如來輕輕點頭，目光轉向觀音。
「觀音身為佛家弟子，是老衲管教無方。」
「既然如此，便由老衲代他受過。」
「佛祖不可！」
玉帝按著御案，上身猛然前傾，急忙出聲制止。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事情竟會發展到這一步。
黑老粗就是一根筋。
佛祖親自降臨天庭，已經給足了他顏面。
他不給面子也就罷了，竟然還直接拒絕了佛祖開出的條件，連半級台階都沒給留。
現在更是逼得佛祖親口說出代為受罰這種話。
若是真的答應下來，天庭那座天牢，哪能容得下這尊大佛？
何況此事一旦傳遍三界，所牽扯的因果實在太大。
整個天庭都未必承受得住，更別提黑熊精這樣一個小小的太乙金仙了。
「可以！」
黑熊精卻不管這些，當即咧嘴一笑，爽快地點頭同意。
他雖然有些憨直，卻也知道如來佛祖在三界有多大的分量。
可他心裡憋著的那團火，到現在都沒能徹底消下去。
如今有老祖替他撐腰，若能把佛祖拉下來，送進天牢坐上兩萬年，也算差不多了。
想到這裡，黑熊精胸膛起伏的幅度終於緩了幾分。
這口氣，總算是出了。
「大膽！」
魔禮青頂著一張高高腫起的面龐，瞪眼怒喝。
「佛祖豈能坐牢！」
黑熊精頓時跳腳，抬起粗壯的手臂，指著魔禮青怒聲反駁。
「哪裡有你說話的份？」
「這是佛祖自己說的，關你屁事！」
「阿彌陀佛。」
如來念了一聲佛號，神情依舊平和，端坐於九品金蓮之上，寶相莊嚴。
只是他藏在寬大僧衣下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胸口也跟著悶了半拍。
血壓似乎有點高。
這黑熊精竟然真的想讓他去坐牢。
就連如來也沒有預料到，黑熊精會答應得如此乾脆。
剎那之間，無數念頭在如來心中閃過。
經過千萬次推算之後，他略顯發悶的胸口總算舒緩了一些。
正所謂福禍相依。
他若代觀音進入天牢，雖然會折損佛門威嚴，卻也不失為一樁弘揚佛法的大功德。
佛門教主為門下弟子承擔罪責。
此事若傳遍三界，同樣會成為一樁美談。
想到此處，如來臉上浮現出些許笑意，暗自點了點頭。
隨即，他抬起手掌，在自己錚亮的腦袋上輕輕一撫。
兩百元會的道行被他親手拘出，化作大片燦爛佛光，向著凌霄寶殿外飄散而去。
「我佛慈悲。」
看到這一幕，群仙身軀微震，神色也隨之變得肅穆。
一道道佛號接連響起，迴蕩在凌霄寶殿之中。
群仙都看得出來，如來苦修兩百元會得來的道行，已經被他親手削去。
那片佛光散入三界，化為無量功德，普度世間。
如來雖然損失了兩百元會的道行，卻也藉此凝聚了不少功德。
這正是佛門捨身取義的修行之法。
「我佛慈悲。」
觀音望著那片逐漸消散的佛光，兩側紅腫的臉頰輕輕抽動，緩緩垂下了頭。
「弟子罪該萬死。」
他站在原地，雙手合十，幾乎不敢抬頭直視如來。
若是腳下真有一條地縫，他恐怕已經鑽了進去。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黑熊精瞅了觀音一眼，粗聲粗氣地教訓起來。
「你的佛法修行還不到位。」
「以後可別再興風作浪了，老老實實修煉才是正道。」
群仙臉上的表情又是一僵。
好你個黑熊精。
看著憨頭憨腦，倒也不笨，竟然這麼快便把「興風作浪」這個詞活學活用了。
如來的嘴角也輕輕抽動了一下。
這番教誨，貌似應該由他這個佛門教主來說吧？
就在這時，一道只有黑熊精能夠聽到的聲音，忽然傳入他的耳中。
「一報還一報。」
「他身上那件袈裟不錯，跟他要了。」
黑熊精的兩隻眼睛猛地睜大，臉上的黑毛都跟著抖了幾下。
那道聲音來自隱藏在暗處的方青。
如來願意代替觀音受罰，本就在方青的預料之中。
此事後續的些許因果變化，他同樣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方青可不會讓如來的設想順利實現。
如來既然想當這個爛好人，那就讓他從頭當到尾。
黑熊精有了方青的指點，腰杆頓時挺得更直了。
「觀音想奪我的袈裟，還讓那隻猴子把我打了個半死。」
「我這件袈裟也因此損失了不少元氣。」
「所謂因果相報，一報還一報。」
黑熊精抬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袈裟，又望向如來。
「佛祖，你賠我一件袈裟，也是應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