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唐三藏總算看到了救星。
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匆匆走到觀音面前,合起雙掌躬身行禮。
「觀音菩薩?」
黑熊精兩眼一瞪,剛剛平緩幾分的呼吸又粗重起來。
「你還有臉出現在老子面前?」
「瞧瞧你們佛家弟子都幹了什麼事!」
觀音的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手掌也隨之攥緊。
有那麼一瞬間,他險些抬起手掌,將眼前這頭黑熊精直接拍成血泥。
現在連一頭黑熊精都如此輕視貧僧了嗎?
竟然還敢當面教訓貧僧。
……
「你這袈裟是從哪裡來的?」
觀音開門見山,問出了眼下最重要的問題。
「關你屁事!」
「好好管管這猴子吧,這種貨色也配修佛法,連老子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黑熊精撇了撇嘴,熊掌朝殿外一擺,乾脆利落地做了個送客的手勢。
他今天已經夠倒霉了,只想讓這群不速之客趕緊離開。
「道歉就不用了,老子大度得很。」
「趕緊的,帶著人麻溜地滾,別再讓我看見你們!」
嗡的一聲,觀音只覺得腦海都快炸開了。
老子道你娘的歉!
你算哪根蔥?
這裡可是觀音禪院,供奉的正是本尊!
本尊親自降臨,你不頂禮膜拜也就罷了,竟然還敢讓本尊滾?
「你找死!」
儘管唐三藏就在一旁,觀音還是沒能壓住胸口翻湧的火氣。
他握著玉淨瓶的五指驟然收緊,眼中的慈悲也在頃刻間蕩然無存。
既然事情已經鬧到了這一步,那便將錯就錯吧。
正好還能順勢拿下這件寶貝。
觀音抬手托起玉淨瓶,法力隨之湧入其中。
一片柳葉從瓶中飛出,剎那間繃得筆直,宛如飛劍般斬向黑熊精。
「臥槽!」
黑熊精臉上的橫肉抖了幾下,慌忙向後退去。
他雖然有些道行,可在大羅金仙面前,和手無縛雞之力也沒多大區別。
就在柳葉即將斬中他的瞬間,黑熊精心念一動,周身佛光驟然綻放。
原本困住猴子的袈裟憑空飛回,披在了黑熊精體表,替他擋住了迎面斬來的柳葉。
「嘭!」
袈裟表面的佛光劇烈搖晃,黑熊精魁梧的身軀也隨之倒飛而出。
即便有袈裟護體,這一擊依舊震得他氣血翻湧,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不過,黑熊精沒有浪費這個機會。
他藉著這股力量繼續向後飛去,身形化作一道黑光,轉眼便衝出了觀音禪院,徑直飛向東方。
「好狠的佛門!」
「這筆帳老子記下了,你們一定會遭報應的!」
黑熊精的叫罵聲從遠處傳來,轉眼已飛出數十里。
「糟糕,不能讓他跑了!」
觀音目光一緊,衣袍在法力衝擊下獵獵作響。
他心念轉動,周身法則接連浮現,身影頃刻間消失在原地。
等觀音再次出現時,已經擋在了黑熊精前方。
然而,不等觀音出手,一片手指粗細的柳葉忽然從黑熊精身上飛了出來。
那片柳葉看起來平平無奇,表面卻驟然綻放出一層清輝。
清輝將黑熊精籠罩其中,連同他魁梧的身軀一併消失在了高空。
觀音懸在半空,剛剛抬起的手掌僵在那裡。
熊呢?
這是怎麼回事?
那片柳葉又是什麼東西?
他雙手掐動法訣,接連推算天文地理、過去未來。
可無論觀音如何推算,眼前依舊是一片迷霧。
黑熊精彷佛憑空從三界消失了,竟然沒有留下任何因果痕跡。
「到底是什麼來頭?」
觀音反覆思索方才的一幕,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如今唯一的線索,便是那片突然出現的柳葉。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踏出一步,瞬間回到了觀音禪院。
「那頭熊呢?」
「殺了沒有?」
猴子嗚嗚渣渣地跑上前來,抓耳撓腮地追問結果。
「閉嘴!」
觀音冷冷掃了猴子一眼,根本沒有停下來解釋的意思。
他穿過客殿,徑直來到了黑熊精居住的禪房。
禪房內沒有多少日常起居之物,四周擺放的皆是蒲團、木魚與佛經,儼然被布置成了一間佛堂。
觀音的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了佛堂上方的供奉台上。
看清台上的東西後,他的腳步又一次停了下來。
這裡明明是觀音禪院。
按照常理,供奉台上本該擺放他的雕像。
可現在,那裡根本沒有什麼觀音像,反而種著一棵柳樹。
柳樹約有一人高,枝條垂落下來,葉片青翠,看不出半點特殊之處。
觀音抬手一招,整棵柳樹連同下面的土壤一起飛到他的面前。
他仔細觀察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這既不是什麼先天靈根,也不是什麼法寶所化。
無論怎麼看,它都只是一棵再普通不過的柳樹。
好端端的佛堂,不供奉佛像,反倒供奉一棵柳樹,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不過,自從觀音離開靈山,成為西遊之路的護道者後,已經見過不少供奉柳樹的廟宇。
比如雙叉嶺。
嶺上的三妖造福周圍百姓,百姓為他們建立了廟宇,供奉在廟中的卻不是三妖雕像,而是一棵棵柳樹。
在更遠的地方,也有許多妖怪一心向善。
他們既不吃人,也不作惡,反倒時常幫助洞府附近的黎民百姓。
百姓感念恩德,同樣為那些妖怪建起了廟宇。
可那些廟宇之中,最後供奉的依舊是柳樹。
這些柳樹,都是各路妖怪在廟宇建成之時,親自換上去的。
後來,村民們覺得不合規矩,想將柳樹換回妖怪的雕像。
可每次剛剛換完,妖怪們便會聞訊趕來,重新把雕像換成柳樹。
次數多了,百姓也懶得繼續折騰,只能任由柳樹占據供奉台。
久而久之,雙叉嶺周圍竟形成了一種頗為古怪的傳統。
無論供奉的是哪一路妖怪,廟宇中擺放的都是柳樹。
「難道那幕後黑手,是一株柳樹?」
觀音盯著面前的柳樹,眉間的溝壑又深了幾分。
他靜下心來,將進入觀音禪院後發生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黑熊精身上的袈裟來歷不明,又有一片能夠遮掩因果的柳葉護身。
如今他的禪房中,還供奉著一棵柳樹。
種種線索串聯在一起,黑熊精多半與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存在有關。
「既然是他出手,那觀音禪院裡的兩場劫難落空,也和我沒什麼關係了。」
想到這裡,觀音緊繃的肩膀略微放鬆了一些。
按照原來的計劃,唐三藏師徒在觀音禪院內應該經歷兩場劫難。
可如今金池長老早已身亡,黑熊精也不知所蹤。
人都沒了,誰來給唐三藏師徒製造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