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可真是失望。」
觀音菩薩面色一滯，袖中的手掌攥緊，胸口堵上了一團悶氣。
老子要是能搞定她，還用得著等佛祖出面嗎？
如來呵呵一笑，像是沒有聽出孫悟空話里的擠兌。
「悟空莫急。」
「那是北海龍宮的十三公主。」
「等你護送取經人抵達西天，修成正果之後，再找她將金箍棒要回來便是。」
觀音聽到這裡，心中頓時一亮。
還是佛祖高明。
這禍水東引，正好應了剛才轉移禍根的說法。
將來龍族，便要承受孫悟空的怒火了。
孫悟空卻沒有立刻答應。
他撓了撓臉頰，眼珠子再次轉動起來。
「也是。」
「不過老孫現在可缺一件趁手的兵器。」
「佛祖，你不得表示表示？」
如來依舊面帶笑意，語氣也十分和氣。
「你這憊賴貨，說吧，想要什麼？」
猴子咧了咧嘴。
「你有什麼？」
「都拿出來吧。」
如來臉上的笑意頓時多了幾分自得。
他前世號稱多寶道人，乃是截教首席大弟子。
無數元會以來，他煉製和收集的法寶數不勝數。
放眼三界，幾乎沒有什麼寶物是他拿不出來的。
如來抬手祭出金缽。
金缽迎風而漲，轉眼便化作一片金色光幕，將孫悟空收了進去。
「老衲所有法寶都在裡面了。」
「你自己尋找吧。」
觀音看著這一幕，眼中不由閃過一抹羨慕。
佛祖的寶貝，確實不少。
這滿滿一缽法寶，哪怕隨便拿出一件，也足以讓三界神仙爭得頭破血流。
哐當！
哐當！
金缽內部不斷傳出金鐵碰撞的聲音。
孫悟空顯然已經開始翻找。
「太輕了。」
「垃圾。」
「廢品。」
「就沒有點能用的嗎？」
猴子嘟囔抱怨的聲音不斷傳出。
下一刻，一件件法寶接連從金缽中飛出。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鞭鐧錘棍，十八般兵器應有盡有。
這些法寶光芒閃爍，靈威驚人。
其中品質最低的，也達到了中品先天靈寶層次。
任何一件放到洪荒世界，都足以讓各路神仙爭搶。
甚至為了得到一件，打破頭皮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然而在孫悟空眼裡，這些寶物卻只是一件件不中用的廢物。
一件巨斧從金缽中飛出，擦著如來的法相掠過，重重落在地上。
如來原本自得的神色頓時僵住。
他看著滿地被猴子嫌棄的法寶，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生硬。
觀音心頭一抽。
他想笑，卻又不敢笑出聲，只能連忙開口勸解：
「佛祖息怒。」
「潑猴出生山野，有眼無珠，不過是本性如此。」
如來自然清楚這一點。
只是看著自己珍藏多年的法寶被如此嫌棄，他面子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過了許久，孫悟空才從金缽中跳了出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低頭看著滿地法寶，臉上滿是鄙夷。
「這些都不行。」
觀音面色一沉。
「悟空，不得放肆。」
「這裡的每一件法寶，都比你那根金箍棒強。」
孫悟空當即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
「老孫就要那根鐵棒。」
「不然……」
他話說到一半，眼珠子忽然一轉。
孫悟空抬手指向如來的金缽，咧嘴露出一根獠牙。
「就把這金飯碗給老孫吧。」
「將來化緣也好使。」
好傢夥！
觀音直呼好傢夥。
這猴子還真敢想。
這可是佛祖的得道法寶，是一切妖魔的克星。
到了他嘴裡，竟然變成了討飯的工具。
如來嘴角微微一抽。
他張了張嘴，半晌都沒有說出話來。
孫悟空見如來不答，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
「不然，取經這活老孫可幹不了。」
他仰頭望天，雙手往膝蓋上一搭，擺出一副撂攤子的架勢。
如來的腦袋頓時又大了一圈。
其他法寶倒還好說。
只要捨棄幾件，便能讓猴子拿去斬妖除魔。
將來產生的因果，自然算不到他的頭上。
可金缽不一樣。
這是如來的證道法寶，也是三界之中獨一無二的寶物。
只要金缽一出手，三界眾生便知道是他的法寶。
若是讓孫悟空拿去降妖除魔，日後因果報應降臨，諸多孽障業力至少有五成要算到他的頭上。
如來皺起眉頭，掐指推算了一番。
算到最後，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大腦袋。
這他娘的算個什麼事？
推算之中，孫悟空還真就看上了他的金缽。
若是不答應，這猴子恐怕真敢撂挑子。
如來閉了閉眼睛，心裡憋屈得厲害。
「真是好算計。」
「算你狠！」
他幾乎已經認定，這一切都是敖鸞背後那位師尊的安排。
對方先是讓敖鸞奪走金箍棒，又讓孫悟空盯上自己的金缽。
若真把金缽交出去，佛門便要替猴子承擔一部分因果。
可若是不交，西遊大計便可能因此受阻。
如來在心中權衡片刻，最終還是咬緊牙關。
為了佛門大計，他只能暫時退讓。
「好，給你了！」
……
「哈哈哈！」
東海須彌島上，方青望著如來吃癟的神色，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聲在竹林間盪開，驚得幾片竹葉簌簌落下。
他在須彌島上沉悶太久了，難得遇到一件如此暢快的事情。
這一番布局，總算沒有白費。
方青的道行遠勝如來。
如來那點小心思，他用腳指頭都能猜到。
想要禍水東引，最後只怕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後跟。
猴子是一顆非常好用的棋子，關鍵在於究竟是誰在用。
別說如來，即便西方那兩位老無賴親自出手，方青照樣能輕而易舉地助猴子覺醒血脈，告知它一切真相。
到了那時候，佛門等不到猴子去叫板龍族，只會看到一頭混沌魔猿搗毀靈山。
「師尊，什麼事讓您這麼開心啊？」
小青鳥站在方青肩頭，歪著小腦袋，眨巴著眼睛看向他。
她的兩隻小爪子輕輕抓住方青的衣襟，顯然對方才的笑聲十分好奇。
「沒事。」
「在須彌島上沉悶太久了，剛好看到了一點開心的事情。」
方青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青鳥的小腦袋。
小青鳥臉頰上的絨毛泛起淡淡紅色，翅膀也跟著輕輕撲扇了兩下。
她心口撲通亂跳，連聲音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片刻後，她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小聲問道：
「師尊，要不小青帶您去瑤池轉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