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背對著門,盤膝調息。
玄冥真炁在重塑過的經脈內如冰川下的暗流,平穩而厚重地奔涌著。
他耳廓微動,捕捉到了巷口傳來的、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顯然不止一人。
一股暴戾的殺氣刺破風雪,直逼小屋而來。
「砰!砰!砰!」
粗暴的砸門聲如同驚雷般炸響,震得門框簌簌落灰。
「楚癲子,給老子滾出來!!」
疤臉劉粗啞暴戾的咆哮聲裹著濃濃的酒氣,在門外炸開。
「敢耍老子,你他媽真是活膩歪了!」
緊跟著的,除了瘦猴那尖利刺耳的嗓音,還有一個陌生的附和聲。
也就是說,現在門外面最少有三個人。
林紅袖眉頭緊皺,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望向抵在門後的楚歌。
蘇璃小臉煞白,下意識地攥緊了藏在袖中的小手,體內那絲微弱的玄冥靈氣不由自主地加速流轉。
小七則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無聲地撲進坐起的林紅袖懷裡,繃緊小小的身體。
「砰!」
「咚!」
對方見屋裡一直沒有反應,便開始直接用武器試圖破門。
「都使點力,給老子弄開這破門!」
「今晚非剁了你這雜碎不可!」
然而——
「嗡!」
一層極淡、幾乎微不可察的土黃色光暈在門縫、窗沿處一閃而過。
疤臉劉三人傾盡全力的幾次攻擊,都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激起一點風浪。
那扇不久前才被老王加固過的老舊木門,此刻竟似與腳下的土地、身後的牆壁連為一體般,堅逾磐石!
定睛細看,門上不過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白痕。
「操,這破門怎麼這麼結實……」
疤臉劉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有些茫然。
「不對勁啊劉爺,是不是那楚癲子又搞了什麼鬼?」
瘦猴的面上有些驚疑不定。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什麼都沒發生,他卻總有種心悸的感覺。
這感覺甚至要比他今晚在賭檔出千時,來的還要強烈。
如果不是怕疤臉劉抽自己,瘦猴甚至有點……想逃跑。
疤臉劉倒沒想那麼多。
他只是單純地更加惱怒。
那對三角眼凶光爆射,臉上刀疤再次像蜈蚣般猙獰扭動起來。
他握緊了手中的開山刀。
疤臉劉深吸一口氣,鼓動起全身上下所有的靈力,用盡全力地劈下!
「給老子開!」
「鏗!」
開山刀彷佛劈在了千年玄鐵之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巨大迴響。
巨大的力量順著刀柄倒灌而回,震得疤臉劉虎口發麻,手臂劇顫!
而門板上那層土黃色光暈只是微微波動,旋即恢復如常。
屋內,楚歌依然靜靜地坐在門後。
隔著三才戊土陣,他好像還能感受到門外幾人紊亂的氣息。
轉修玄冥真經後,給楚歌帶來的提升是全方位的,其中就包括五感與神識的強度。
「嘖……」
「門都進不了,還想跟我打?」
他輕笑著站起身,隨手拿起倚在一旁的青木杖。
「師父!」
林紅袖和蘇璃同時出聲,眼中充滿擔憂。
楚歌沒回頭,只擺了擺手:「無妨,幾隻惱人的蒼蠅罷了。」
「在家等著。」
楚歌現在的聲線清冷柔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兩個徒弟的心莫名定了下來。
「吱呀——」
在疤臉劉三人驚愕的目光中,那扇彷佛堅不可摧的木門,竟被從裡面拉開了。
屋內的暖氣向外逸出,在風雪中化成白霧。
楚歌拄著青木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襖,站在門前。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身形卻比之前挺拔了不少。
但在疤臉劉看來,依舊是那副重傷垂死的病鬼模樣。
「大晚上不睡覺,在我家門口敲敲打打,」
楚歌微微抬眼掃過三人,聲音無比平淡,「幾位是有什麼事嗎?」
他的眼神中沒有任何驚訝,也看不見一絲恐懼。
就好像疤臉劉手中那把碩大的開山刀不過是孩童的玩具。
「裝你娘的死狗!」
疤臉劉被他的姿態徹底激怒,指著楚歌鼻子破口大罵:「姓楚的,你還真是個人物!」
「人藏得好好的,還敢訛老子的靈石?今晚不把你連本帶利扒皮抽筋,老子『疤臉劉』三個字倒過來寫!」
見楚歌還是先前那副樣子,瘦猴心中那種異樣的感覺頓時消散了不少。
他連忙跟著叫喚起來:「楚癲子,別以為我們不知道。」
「那個小啞巴,現在就在你屋裡!」
「聽見了吧?」
疤臉劉一臉獰笑,刀尖直指楚歌:「把人交出來,再把訛老子的、還有這些日子裡你用那個狗屁膏藥賺的靈石,全他娘的吐出來!」
「留你一條全屍!」
楚歌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不再是完全的平靜,而是帶上了一點譏誚。
「哦?」
他輕輕吐出一個字,青木杖在地上頓了一下,「交人?交錢?然後留我全屍?」
「先不說棚戶區姑且還是有那麼點規矩,我又不是什麼黑戶,真的死了你們多半也會有麻煩……」
「你區區一個鍊氣三層的老潑皮,哪裡來的膽子講這種話?」
疤臉劉本來就是經不起激的,此刻更是被楚歌幾句話氣地怒極反笑:「楚癲子,你是不是煉藥煉出幻覺了?」
「你要是老老實實縮在龜殼子裡也就算了。既然敢跑出來,那就別怪你老子我……」
話音未落,場間突然颳起一股寒風。
楚歌動了。
而他手中的那根青木杖,也化作了一道陰寒的風。
第一個目標,就是今晚通風報信的瘦猴!
「嗤——!」
令人牙酸的穿透聲炸起。
瘦猴甚至沒看清楚歌的動作,只覺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影跡便貼到了自己跟前。
一股無法形容的、似乎能凍結骨髓的寒意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驚恐的表情剛剛出現在臉上,握棍的手臂便失去了所有知覺!
「噗!」
青木杖的末端在玄冥靈炁的加持下,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冰雪,精準地洞穿了瘦猴的肩胛!
陰寒霸道的靈力瞬間湧入,在他的筋脈骨骼中瘋狂肆虐!
「呃啊——!」
瘦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身體如同被抽了骨頭般軟倒,鮮血混合著細碎的冰渣從肩後爆出。
所有的變故只在一瞬。
疤臉劉瞳孔驟縮,他根本沒料到「重傷未愈」的楚歌會暴起發難,實力更是與他認知中的楚癲子判若兩人!
之前的那個楚癲子,雖然身懷著鍊氣四層的修為,卻終日放浪形骸,沉溺於飲酒賭博,頂多也就是抱著那個破丹爐煉點不入流的丹藥。
真的捉對廝殺起來,哪怕只有他一人,他也不會把這樣的人放在眼裡。
可現在的楚歌……
他卻根本看不清跟腳!
楚歌並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一擊廢掉瘦猴後,他的身形並沒有停下。
手腕一抖,青木杖帶著粘稠的血跡和冰碴,再度化作一道烏光,橫掃向旁邊那個持鐵尺的打手!
那打手是和疤臉劉一樣的鍊氣三層修為,卻根本看不清楚歌的動作,只能勉強舉起手中的鐵尺格擋。
「鐺!」
如同重錘砸到了朽木上,那精鐵鍛造的鐵尺竟被硬生生砸彎!
冰冷的靈力更是透尺而入,瞬間凍結了他的整條手臂筋脈。
那打手慘嚎著,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無力地垂下,鐵尺也脫手飛出。
他重重地倒在冰冷的牆上,口鼻噴血,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從楚歌推開木門、到輕描淡寫間廢掉兩人,也不過花了三次呼吸的功夫。
疤臉劉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
剛剛這三個呼吸內發生的,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兩個手下如同土雞瓦狗般被廢掉,而那根還沾著血的青木杖,此刻又指向了他。
「你、你……不可能!」
疤臉劉握著開山刀的手開始顫抖。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贏了。
「什麼不可能?」
楚歌沒有再用自己的全速,而是一步步地、滿滿地朝對方走近。
青木杖一路點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楚歌再度開口,聲音中還是沒有任何情感:「我再給你最後一絲機會,帶著你的人滾。」
滾?!
在棚戶區,疤臉劉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字。
而周遭的幾處破屋中,正陸陸續續亮起燈火,很顯然已經有人被他們的動靜所吵醒。
再過一會,或許會有不少人前來圍觀……
區區一個楚癲子,憑什麼讓我灰溜溜地滾蛋……
疤臉劉的自尊心突然不合時宜地上涌。
「老子……老子劈了你!」
骨子裡最後的凶性被激發。
他咆哮一聲,不顧一切地催動全部靈力。
開山刀上泛起暴烈的紅光,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氣勢,兜頭朝楚歌劈下!
疤臉劉在淪落到棚戶區之前,也是有過師父的。
這就是他師父傳授給他的、壓箱底的搏命殺招!
可他的動作在楚歌眼中,還是太慢了。
他真的不應該揮出這一刀的。
可他的腦子確實也不支援他做出更正確的行為。
他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的困境叫「騎虎難下」。
而自己現在的選擇,是「自掘墳墓」。
「不懂事了嗷。」
楚歌有些不耐地抬起手來,想要給對面來個狠的。
「楚歌小心!」
就在這時,一聲粗豪的暴喝猛地從隔壁炸響。
幾乎同時,一個敦實的身影提著一柄磨得鋥亮的斧撞開了自家的門。
正是王叔!
他顯然是被打鬥聲驚醒,此刻鬚髮皆張,眼中滿是急迫。
王叔不知道楚歌的傷勢早已痊癒。
他也不知道楚歌現在是轉修了頂級功法、戰力卓絕的鍊氣五層。
他只知道楚歌是自己的鄰居,之前也是個混球,可最近變好了不少,也很正經地在過日子。
而疤臉劉是棚戶區手最黑的無賴。
疤臉劉在找楚歌的麻煩。
所以,他就要來幫楚歌的忙!
然而——就在王叔跨出門檻的瞬間。
楚歌面對疤臉劉的搏命一刀,只是輕輕地向後退了半步。
那看似必中的一刀就這樣貼著他的鼻尖落下,凌厲的刀風甚至都不足以劃傷他的皮膚。
疤臉劉的刀勢已老。
楚歌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手中青木杖猛地向上撩起!
「噗!」
杖頭精準地、狠狠地撞在疤臉劉膝蓋!
「咔嚓!」
清晰刺耳的骨裂聲在寒夜中響起。
「啊——!」
鑽心的劇痛瞬間侵襲了疤臉劉的神經。
他發出了比自己兩個小弟更悽厲的慘叫。
一條腿瞬間失去支撐,疤臉劉整個人向前撲倒,開山刀更是在這種劇痛下脫手,飛出去老遠。
王叔此刻剛剛衝到近前,腳步猛地頓住,愕然地看著眼前景象。
楚歌拄著青木杖,氣息平穩地站在雪中。
而他腳下,則是抱著碎裂的膝蓋、在雪地中打滾的疤臉劉。
再旁邊,是已經昏迷的瘦猴和依舊抱著自己胳膊、蜷縮著呻吟的另一個打手。
「楚……楚家小子?你、你沒事吧?」
王叔看了看楚歌,又看看地上慘嚎的疤臉劉,一時有些回不過神。
他當然是抱著前來支援楚歌的想法來的。
結果一個「重傷未愈」的丹師竟然如此輕鬆地把三個老油條干趴下了,甚至連衣角都沒髒……
簡直倒反天罡!
「咳咳……王叔費心了,我沒事。」
楚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虛弱些許,對著自己的鄰居微微點頭。
其實剛才他已經動了殺心,甚至還有一些拿疤臉劉練習搏殺術法的念頭。
但在聽到王叔聲音的一瞬間,他還是放棄了這種可能會帶來麻煩的想法。
棚戶區最起碼在明面上,還是屬於寒煙坊管轄的。
自己不是黑戶,疤臉劉他們幾個也不是。
真給這幾個人弄死了,多多少少會有些麻煩,甚至還有可能將王叔牽連進去……
雖然他也沒幫上什麼忙。
但無論如何,王叔這份在危急關頭挺身而出的情義,都值得珍惜。
自己倒是又欠了他一個人情……
楚歌轉過臉,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地上的疤臉劉身上。
看著他那對冰冷的眸子,疤臉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甚至將快到嘴邊的慘嚎都憋了回去。
「我再說最後一遍,滾。」
楚歌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敲在疤臉劉的麵皮上。
「帶上你的人,立刻、馬上、給我滾。」
疤臉劉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走…這就走!」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另一個還能動的打手忍著劇痛,艱難地架起昏迷的瘦猴。
三人狼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