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博賢名

2026-09-20 03:12:57 作者: 桂魄西沉
  劉寶山的問題解決了,宜修這邊自然也懶得再周旋。

  柔則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宜修的回話。

  她派了貼身丫鬟去年府遞帖子請宜修過府一敘。

  丫鬟回來稟報,說年二少夫人身子不適,帖子原樣退了回來。

  柔則將帖子往桌上一拍,面色沉了下來。

  又過了兩日,她又讓人去請,這回帖子倒是收了。

  可那丫鬟說,人家年府管事說自家二少夫人說了,琉璃鋪子的事是婆母做主,她一個做媳婦的不好插手。婆母那邊已經給鋪子定了章程,往後就不勞雍郡王福晉費心。

  柔則聽了這話,氣得一把將桌上的茶盞拂到了地上。

  「她算什麼東西!一個庶出的,也敢拿婆母來壓我!」

  丫鬟們縮在角落裡不敢吱聲。

  柔則喘了幾口粗氣。

  這事兒她自然是不敢和德妃說的。

  她心裡清楚,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她自作主張。

  她原想著借著德妃的名頭把琉璃鋪子攏過來,一來能討德妃的歡心,二來能把宜修的生意攥在自己手裡,往後想怎麼拿捏都行。

  可她沒料到宜修軟硬不吃,更沒料到耿氏提前把鋪子在耿家過了明路。

  如今事情辦砸了,她反倒不敢往德妃跟前湊了。

  若再傳出什麼雍郡王福晉仗勢欺壓妹妹的閒話,亦或者說德妃借著兒媳去奪親家財產,那德妃第一個饒不了她。

  柔則攥著帕子坐在炕上,胸口堵得發悶,「……算她走運。」

  雍郡王府書房裡。

  蘇培盛垂手立在案前,將年府那邊的情形一五一十稟了。

  四阿哥坐在書案後翻著邸報,面上沒什麼表情,「福晉這些日子,倒是熱心得很。」

  蘇培盛低著頭,不敢接話。

  四阿哥將茶盞擱下,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心裡門兒清,柔則想拿琉璃鋪子去討好德妃,結果碰了一鼻子灰。


  她不敢跟德妃說,更不敢讓外人知道……

  蠢,卻也不算全蠢。

  至少知道事情辦砸了要捂蓋子。

  四阿哥擺了擺手,蘇培盛便躬身退了出去。

  柔則手腕淺,偏又愛自作主張。

  從前有她額娘在,多少還能替她兜著些。

  如今福晉沒了,她一個人在後宅里撐著,又被那幾個女人壓著,心裡頭那點急躁便藏不住了。

  四阿哥靠回椅背,閉了閉眼,只覺得有些疲憊。

  正院裡,柔則正坐在炕上跟丫鬟絮叨。

  「你說她憑什麼?一個庶出的,嫁了個侍衛,倒抖起來了。」

  「從前在府里的時候,她見了我哪回不是低眉順眼的?」

  她越說越氣,將手裡的帕子揉成一團,又展開來接著揉。

  「宜修這個小賤人,等我把這些事理順了,我看她還怎麼張狂……」

  話音未落,外頭傳來腳步聲。

  丫鬟連忙通傳了一聲。

  柔則住了口,理了理衣襟,面上迅速堆起笑意。

  四阿哥推門進來,在圈椅上坐下,隨口問了一句,「方才在說什麼?」

  柔則笑了笑,「沒什麼,就是跟丫鬟說閒話。」

  「我聽見似乎還說起了你妹妹?可是出了什麼問題?」

  「沒,我只是有些擔心她的處境。」

  「哦?」四阿哥抬眸看了她一眼,「年二夫人怎麼了?」

  柔則嘆了口氣,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妹妹年紀輕,又是庶出的,如今在年家管著家,我怕她把持著管家權不放,會讓年家長輩不喜。」

  「年家到底還有大房在,覺羅氏才是嫡長媳,她一個庶子媳婦處處出頭,日子久了難免招人閒話。」

  「菀菀,你總是如此善良、體貼。」四阿哥一副為她們姐妹情深感動的模樣。

  柔則道,「年羹堯為四郎做事,如今正是要出力的時候,我也時常提點妹妹要多為他分憂,免得耽誤了四郎的事。」


  「菀菀,多虧你了。」四阿哥面上很受用的模樣,心中卻並不以為然。

  柔則見他被自己哄住了,便又往下說,「我這個做姐姐的,總歸是替她擔心。」

  「她若是在年家站不穩,傳出去我們烏拉那拉家的女兒臉上也不好看。」

  四阿哥思索一番,點點頭表示贊同,「年家人丁稀薄,覺羅氏有孕確實不容易。年家上下都指望著這一胎……」

  「誰說不是呢。」柔則聽見他贊同自己,也是欣慰極了。

  四阿哥繼續說道,「說起來,我前幾日聽人提了一嘴,說索綽羅氏想給覺羅氏納妾。」

  柔則愣了一下,「納妾?索綽羅氏?那不是覺羅氏的親娘麼?」

  「是親娘。」四阿哥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大約是怕覺羅氏懷著身子,伺候不了姑爺。」

  「索綽羅氏是個聰明人,替覺羅氏張羅這事,傳出去也是想替她博個賢名。」

  「賢名?」柔則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替夫納妾的賢名嗎?這是親娘能做出來的?

  四阿哥點到為止,「不過是旁人說的幾句閒話,不必放心上。」

  他將茶盞擱下,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我去書房了,你早些歇著。」

  他說完便出了正院。

  柔則坐在炕上,怔了好一會兒。

  索綽羅氏要給覺羅氏納妾,做娘的替女婿納妾……

  她慢慢攥緊了手裡的帕子,眼睛越來越亮。

  覺羅氏的娘能替她納妾,那她作為宜修的嫡長姐姐為什麼不能?

  若是她能替年羹堯納一房妾室……

  這樣不僅能在年羹堯身邊安插個自己人,還能分了宜修的寵!

  四郎的意思是要重用年羹堯的,若是能安插個人探聽消息,將其牢牢籠絡住,那再好不過了!

  宜修不願意在耿氏面前出力,自然有旁人能代替她!

  男人嘛,哪個能不喜歡新鮮的?

  年羹堯那是忌憚烏拉那拉氏,這才對宜修那般敬重。

  可自己身為烏拉那拉氏的嫡女,又是郡王福晉,賜的自然也是貴妾。

  宜修還笑話自己後院多了姐妹,呵,不知道落到她自己身上,又該如何應對?

  萬一,這妾室爭氣,在宜修前頭有個一男半女的,她就讓對方當平妻。

  她可得好好挑一個,到時候看宜修怎麼得意!

  柔則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她將帕子展開,疊得整整齊齊擱在膝上,朝外頭喊了一聲,「來人!」

  ……

  宜修這陣子忙著九阿哥稻種的事情。

  她不知道九阿哥從哪裡找來這麼些不靠譜的,連點稻子都侍弄不好。

  因為太忙,還要照顧覺羅氏的胎,實在沒空,又擔心費揚古按捺不住,只能先給費揚古寫信。

  除此之外,她又定了兩隻琉璃墜子給沈格格,讓琉璃鋪子連帶信件一起去送上門,還叮囑給剪秋帶了些東西。

  劉寶山知道這信件的重要性,否則東家大可以派個小廝送,所以他親自走了一趟。

  他揣著那封信和一隻錦匣,從后角門進的府。

  門房聽說是二格格定的東西,又見是京城出名的劉大掌柜,沒多問便放了行。

  劉寶山先去了正堂,將信和錦匣親手交到費揚古手裡。

  費揚古打開那隻錦匣看了一眼,裡頭是兩隻琉璃墜子,通體澄藍。

  他將匣子擱在案上,也沒急著看信,朝劉寶山擺了擺手,「這兒沒你的事兒了。」

  劉寶山應了一聲,出了門卻沒有立刻走。

  他走到二門時,招呼了一個丫鬟,給了點銀子讓人將剪秋叫過來。

  兩人在迴廊拐角處打了個照面。

  剪秋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人倒是沒瘦。

  「這是東家托人給你帶的吃食、衣裳,還有一些用品。」劉寶山遞了個包裹去。

  剪秋沒想到夫人還惦記著自己,「夫人呢?怎麼沒回來?」

  「你別擔心,東家最近有事忙,一切安好。」劉寶山讓她放寬心。

  「好,劉掌柜,若是夫人有什麼事,你一定派人知會我一聲。你下次見到夫人,跟她說,沈格格也好著呢。」

  剪秋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多問了一句,「對了,鋪子那邊的事情,處理好了嗎?」

  「好了。」劉寶山沉默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處理乾淨了。」

  剪秋飛快抬起眼來看了他一眼,聽他這麼說,便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你是如何處理的?」她又問了一句。

  劉寶山想了想,還是告知她,末了道,「你可別和東家說,我怕她聽不得。」

  「我明白的,這種腌臢事情,我才不會去污夫人的耳!」剪秋白眼。

  劉寶山站了一會兒,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便朝剪秋拱了拱手,「那我先走了。」

  剪秋「嗯」了一聲,站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後院走去。

  ……

  費揚古知道,什麼送東西都是次要的,這信才是關鍵。

  倒是意外宜修竟然會讓琉璃鋪子的人捎帶,看來她與耿氏的關係處的極好。

  他將這信來回看了兩遍,心裡頭便翻湧起來。

  這封信內容複雜,幾乎一句廢話的寒暄都沒有,字字皆是要害。

  「阿瑪是征討噶爾丹的老將,西北軍務和蒙古事務,朝中無人比阿瑪更熟。如今準噶爾部眾歸降,如何安置,皇上這幾日正發愁。阿瑪不如上個摺子,將此事條陳清楚。皇上看了必然歡喜。」

  費揚古將那張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坐在書案後想了很久。

  他在西北待了半輩子,噶爾丹打了三年,從烏蘭布通打到昭莫多……

  那些部族的習性、駐地、頭人關係,他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如今準噶爾部眾歸降,如何安置,確實是個燙手的山芋。

  安置得太遠,他們不樂意,容易生變;安置得太近,又怕他們反覆無常,養虎為患。

  朝中那些官員沒幾個了解蒙古事務的,上來的摺子要麼空泛,要麼偏頗,皇上必然會因此事頭疼。

  這確實是個路,只是,他沒想到宜修會想到這個方向上去。

  難道是他當局者迷?

  費揚古搖搖頭,提筆蘸墨,鋪開摺子,開始寫。

  停筆後,費揚古看著奏摺開始琢磨。

  雖然此事尤為關鍵,可他什麼時機拿出來也是個學問。

  宜修難不成是聽到什麼風聲,說皇上這幾日因此事發愁,也沒見什麼風聲傳出來啊……

  年羹堯在四阿哥手底下做事,但若有消息,四阿哥自會知會自己。

  罷了,這個女兒是越來越捉摸不透了。

  這般心思深沉,還真是個混官場的好料子,怎麼偏偏不是男兒身?

  費揚古越想越覺得後悔,就不該聽柔則搬弄,將宜修這般草率嫁給年羹堯一個侍衛……

  如今,年遐齡外放了,年希堯和年羹堯何時能混出名堂?

  要是宜修的才能,輔佐四阿哥,亦或者跟著九阿哥……唉,罷了罷了,木已成舟。

  ……

  宜修聽了夥計報信,知道剪秋在家裡過得還不錯就放心了。

  安撫住費揚古,沈格格自然是不會出什麼事情,所以她也不擔心。

  阿瑪如今官職乃是內大臣加步軍統領,年紀大了,加上沈格格有孕,她也不打算讓阿瑪再外派。

  所以,想要升遷最好就是京城內……宜修盤算好了一個官職。

  她記得很清楚,前世就是過段時間的事,似乎有兩個準噶爾殘留的部落因為沒有安置妥當,差點就生亂。

  所以,眼下的這個時候最是關鍵,費揚古這會兒上奏摺剛好提前干預!

  前世,皇帝原本也要犒賞他們這些討伐噶爾丹的老將。

  不過她記得,前世的這一年,她阿瑪的身子突然就不大好了,所以皇帝才特地擢升了他。

  但她上回瞧過了,阿瑪並沒有任何虛弱的跡象……這其中唯一的變數,就是福晉!

  她懷疑,前世這個時候,極有可能是福晉對阿瑪動了手腳!

  難不成是當時阿瑪想要讓柔則做什麼?還是說有什麼別的變動?

  宜修搖了搖頭。

  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她也沒必要多糾結。

  阿瑪原本就在噶爾丹立了功,前世身子弱,又在病中依舊案牘勞形,皇帝感動之下擢升。

  這一世,雖然沒有身弱這一遭,可皇帝早有心提攜,她推兩下也不打緊。

  頭一回便是這安置準噶爾部眾的事,先打打頭陣。

  這邊處理好,對年羹堯以後也有諸多便利……

  「夫人,人已經領回來了。」管事進門提醒了一聲。

  宜修回過神,起身跟了出去。

  她得挑幾個得用的丫鬟,否則剪秋不在真不適應。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