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的靴子踩碎擋路的金屬齒輪，鞋底橡膠在高溫鐵皮上擦出黑痕。
鋼板在他脊背砸出豁口，暗紅角質層絞緊斷裂的肌肉纖維。
他每走一步，脊椎骨都在打顫。
他雙手托住季晚的膝彎，迎著下墜的隔離閘門加速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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閘門底部的烏鋼利齒擦過他的頭皮砸在地板上，濺起火星。
肖幕揹著季晚撞開底層實驗室的防線。
他們沖入主幹道，身後那座埋葬著季晚弟弟的底層牢房塌了。
氣浪夾雜著血色蒸汽，推著肖幕向前滑行。
他彎下雙腿，腳跟在鐵皮網格上犁出兩道凹痕，穩住身形。
他咽下喉嚨里湧上的逆血。
他還沒來得及換氣，頭頂的應急照明燈滅了。
過了一秒，第一區地下實驗室的穹頂亮起血紅色光芒。
這不是普通的警報。
高頻的電子蜂鳴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紅光打在肖幕滿是鮮血的臉上。
趴在他背上的季晚對這刺耳的警報毫無反應。
她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肖幕的身側，隨著肖幕的動作在半空中搖晃，指甲縫裡還殘留著砸碎黃銅閥門時的黑血。
她臉頰貼在肖幕的後頸上，只有起伏的胸膛證明她還活著。
第一區核心控制塔的監控室里。
白醫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前。
螢幕上，代表底層能源網路的綠色脈絡正在大面積枯萎、斷裂。
那台黃銅鍋爐化為一堆廢鐵。
地下能源池的倒灌壓力摧毀了底層的監控探頭，主螢幕畫面閃爍幾下，變成了雪花噪點。
白醫手裡的紅茶傾斜，茶水順著他的實驗大褂流淌，暈染開褐色的污漬。
他臉上的微笑消失了，五官皺在一起。
他眼角的肌肉跳動，鼻翼擴張，大口喘著粗氣。
他沒有發出怒吼。
他將手裡那隻骨瓷茶杯一點點捏緊。
陶瓷碎裂聲在監控室里響起。
瓷片割破他的掌心，鮮血混著茶水滴落在地板上。
白醫沒管掌心的傷口，盯著顯示肖幕逃離路線的副屏。
「完美的藝術品……我耗費了三年心血構建的能源迴圈，我維持整個城邦運轉的心臟……」
白醫的喉嚨里擠出變調的嘶嘶聲。
他轉過身，大步跨向主控制台。
白色的皮鞋在地板上踩出一連串血腳印。
他抬起那隻鮮血淋漓的右手，一拳砸在主控制台的防彈玻璃罩上。
玻璃罩表面浮現出裂紋。
他沒有停頓，接連砸下第二拳、第三拳。
防彈玻璃碎裂，玻璃碴扎進他的指關節，鮮血順著控制台的縫隙往下淌。
白醫扯出控制台里的紅色拉杆。
這是繞過高塔長老會授權的強制啟動裝置。
他將拉杆一拉到底。
機械齒輪轉動，警報聲響徹監控室。
控制台的主螢幕被紅色警告程式碼覆蓋。
「底層能源中樞已摧毀，最終防禦程式已啟動。」
機械合成音宣讀著指令。
在距離肖幕所在位置直線距離不足五百米的實驗室最深處。
這裡是低溫禁區，牆壁上結滿冰霜。
白醫拉下控制杆，禁區的烏鋼大門內部傳出機械齒輪咬合聲。
巨型齒輪轉動，帶動著液壓閥門升起。
金屬摩擦聲在禁區內迴蕩，周圍的牆壁跟著顫動。
一個高達五米的圓柱形終極休眠艙從地下升起。
休眠艙表面的冰霜接觸到外界空氣，升華為白色霧氣。
密封艙門上的高壓氣閥同時排氣，發出嘶嘯。
艙門向兩側重重滑開。
防凍液從休眠艙內部傾瀉而出，砸在金屬地板上激起浪花。
冷熱空氣相撞，在通道內製造出大霧。
白霧與液體中，一個龐大的黑影站直了身體。
它的肩膀擦到天花板，金屬腳掌踩在積水裡發出一聲巨響。
它體內的蒸汽鍋爐開始點火，熱浪從裝甲縫隙里噴出，蒸發了周圍的防凍液。
第一區所有的金屬擴音器在同一時間爆出刺耳的電流雜音。
白醫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白醫的聲音發緊，透著貪婪。
「肖幕！你以為你能帶著那個廢品逃出我的試驗場？」
廣播裡的聲音在血紅色的通道內來回震盪，蓋過了遠處的坍塌聲。
「你毀了我最基礎的生物電池，你砸碎了我維持進化的基石！那就用你這具完美的肉體來償還！」
白醫的臉緊緊貼在控制台的麥克風上，帶血的唾沫噴濺在金屬網罩上。
他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移動的紅點。
「你體內的基因，你那不屬於這個畸形時代的純正血肉，才是我正向進化道路上最完美的拼圖！只要把你解剖，只要把你融進我的反應爐里，第一區就不再需要那些低劣的垃圾來供能！」
肖幕揹著季晚，停在一條岔路口前。
他抬起頭，視網膜上的灰白線條在血紅色的燈光下劇烈跳躍。
他聽懂了白醫的潛台詞。
「鋼鐵屠夫——！」
白醫的嘶吼聲穿透了所有的金屬牆壁，帶著破音的尖嘯，「撕碎他！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給我碎屍萬段！把他體內的純正基因，一滴不剩地給我抽出來！」
廣播的尾音在血紅色的警報燈光下迴蕩不休。
禁區的濃霧深處，那個浸泡在防凍液里的龐大黑影向前邁出了一步，巨型電鋸齒輪發出一聲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