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祭壇上,血順著紋路緩緩流淌。黑衣教士半邊臉藏在鐵面具下,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楊淼。
「起來吧。」
楊淼沒抬頭,一直盯著魔藥在血槽里的流速。快了,按這個流失速度,他還能撐四十分鐘。
上輩子他只挺了十分鐘就完了。
面前這位宇昂教士不是直接管他的,今天只是臨時借調過來幫忙製造一頭詛咒畜妖。
但教廷規矩擺在那兒,該跪還是得跪。
楊淼這次是因為特殊任務被借調過來的。至於主導借調的是誰?自然是面前這位半邊臉教士。
楊淼知道他這半張臉是被什麼燙成這樣的。他站在操作台旁,手不緊不慢地動著。
藥劑師直屬吳苦麾下,這就是為什麼他一個植物系中階,卻能不鳥面前這位。
這已經不是楊淼第一次見這位半邊臉了。
他瞄了這傢伙一眼。
上輩子,就是這位半邊臉帶人把他從明珠學府里拐出來,逼他研究那些害人的黃泉之水。
楊淼不緊不慢地把最後幾樣材料倒進池子裡。
他不是不知道研究那些東西是為了幹什麼,但剛穿越過來實力不行,父母家人又被握在別人手上,只能屈從。
確認所有材料都加進了鬼酸水池子,一股駭人的熱氣緩緩上飄。
沒問題了。
古都浩劫被挫敗之後,他被匆匆殺死,屍體尚溫就被直接拋進了鬼酸水池子裡。
末了連一捧黃土都沒得到。
他恭恭敬敬地對面前的半張鐵臉行了個禮。
背地裡卻把這毀容扒皮罵了不止一百遍。
他從小穿越,自幼苦讀,為了遠離一線過安穩日子,選了植物系,成了一名藥劑師。
心裡在暗罵,手上動作卻不敢停
最後一波檢查。
憑藉刻苦努力,他年紀輕輕便已初露頭角,成了各方勢力爭搶的對象。
高中畢業後更是被明珠學府看上,早早免試進入植物學院學習魔藥配置。
可憐他這麼一株好不容易種出來的一顆好草藥,卻在獲得明珠學府免試入學後,被連根拔起,成了黑教廷苗圃里的嫩苗。
得益於吳苦所需數量龐大、工期又緊,像他這種小有名氣的科班出身也能拿到配方和原料。
不知如此,他還得到了一份危居泉水樣本。
通過逆向工程,他完全能復刻出那神奇的,充滿了魔能的泉水。
原以為付出這麼大犧牲,能換來一時安穩,沒想到事到臨頭還是免不了一死。
被丟下鬼酸水的前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父母早在古都事發之前就已經被面前此人殺死。
懷著刻骨銘心的仇恨,他閉上了眼睛。
再一次睜眼,卻發現自己跪在宇昂的祭壇上。
他又重生了。
一次復仇的機會!
這一次,他要讓所有黑教廷的成員付出代價!
但是——
現在他只是一個植物系中階,甚至不算中階里戰鬥力靠前的那種。深陷敵營,爸媽地址又被對方知曉,不能著急。
眼看著面前的半邊臉又從祭台下面扛上來一個傷痕累累、不省人事的男孩。
他默不作聲地用餘光瞥了一眼男孩。
許昭霆!
指尖猛然一緊。
上輩子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死在自己手上的人!
沒錯,把他轉化為詛咒畜妖的法陣和鬼酸水是楊淼負責的。他就是楊淼直接殺死的唯一一個人類。
這一次,自己要把他也救出來!
他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氣。
現在不能著急。
楊淼不動聲色地瞄了一下面前的半邊臉。
「大人,法陣所需要的材料都已經準備好了。」
宇昂顯然心情很好,雖然沒抓到莫凡,但抓到一個許昭霆也不錯。
「那繼續吧。」
他直接把背上已經沒有反抗能力的人甩到地上,走到地台一旁的椅子邊,端坐下。
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大人,吳苦大人那邊讓我幫帶句話,上一回的危居泉水用完了,還希望大執事那邊能多調一些過來。」
宇昂剛才還帶了些笑意的半邊臉迅速陰沉下來。
「不是才剛剛要了一批過去嗎?」
「那一批的純度並不是很好,雖然危居村人有很好的保存,但畢竟是地下水……」
楊淼語音中帶了點恭敬,依舊低著頭。
「如果有地聖泉的話……」
咔叭。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半邊鐵臉下面傳出一聲可怕的聲音。
不用抬頭就知道現在坐在椅子上那位的表情肯定很豐富。
「大人息怒,畢竟地聖泉是經歷了良好的維護和保養,跟直接放在井裡的井水比,終究……」
「知道了!」
一聲斷喝。
「我說過,我會處理,你只要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
要是別的人提起這三個字,宇昂不介意直接捏死那個不長腦子的東西。
但畢竟這是藥劑師,而且還是直接負責古都計劃的藥劑師。
要真殺了他,這個缺額可就要宇昂自己來想辦法。
短時間之內上哪去找個中級藥劑師?
更何況看著面前這混蛋嘴酸,像他這種藥劑師不好找。
要麼就是被魔法協會和獵者聯盟供起來,要麼就是審判會和軍方的座上賓。
那是真不好抓。
不是抓不來,是代價太大。
這代價差額可不是他這樣一個小人物能補得起的。
之前沒有拿到地聖泉,就已經讓撒朗對他很不滿。
要是這一次再弄死這個藥劑師……
而且還是毫無理由,僅憑人家一句嘴酸就弄死的話……
不用說撒朗,光他頭頂那位就能弄死他。
他現在除了發個火以外,其實啥也不能幹。
發泄了一通之後,這貨轉身走下祭台,每一步都踏得格外用力。
似乎要把怒氣發泄在這由楊淼親自指揮搭建的祭台上。
等到腳步聲傳遠之後,楊淼三步並作兩步竄到許昭霆身邊。
快速確認了一下許昭霆身上的傷勢。
不重。
然後從背包里掏出了幾包藥劑。
黑教廷的藥劑室裡面材料時常緊張,但是配置幾瓶活力藥劑和魔能藥劑的材料還是不缺的。
每一次配置的時候摳點邊角料,休息時間利用起來,幾瓶不是太大問題。
魔藥下肚,許昭霆悠悠轉醒。
當看清面前一身灰袍的時候,許昭霆雙目圓睜,下意識就要掙扎。
若不是楊淼已經捂上了他的嘴,他下一秒怕不是就要尖叫出聲了。
楊淼捂住他的嘴,搖了搖頭,從背包里取出一瓶泛著光澤的淺藍色藥劑。
「保你不死。」
說完就不顧他的反對,撬開牙關給他灌了下去。
然後便直接把人掀落到鬼酸水池子裡。
整個流程一氣呵成,乾脆得仿佛是一名經常這麼幹的老手。
喝進去的藥劑縈繞在許昭霆周身,緩緩形成了一個薄膜環繞在他的身側,中和了附近的鬼酸水。
「別動,你要是死了,我就白忙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