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負荊請罪

2026-09-21 11:00:14 作者: 長風載祿
  鳳瀾滿眼都是澹臺真的破碎,可於一片坍塌之中,他似乎又潛藏著新的執念。

  她嘆了一口氣,真是個痴兒!她伸出手,想拉他起身:「別凍著,先進去再說。」

  澹臺真眼尾猝然泛紅,睫羽簌簌輕抖,緊抿的薄唇泛起慘白。他喉間幾番滾動,終究再也無法隱忍,落下淚來。他的雙腿凍得發僵,用膝蓋強行往前挪了幾步,使他能將側臉輕貼在鳳瀾掌心。

  他貪戀著她掌心的溫度,啞聲輕問:「殿下答應了?」

  鳳瀾手掌一涼,驟然一驚,手指下意識地蜷了蜷。指腹碰到他緊繃的下頜,冷得像覆著一層薄冰,不知他在這寒冬天裡跪了多久。

  忽然得到回應,澹臺真心頭提著的一口氣猛地一松,身體一歪,往地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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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螢沐蟬一個箭步衝上前,將澹臺真扶住。鳳瀾跟著俯身,打橫一抱,疾步往宮內走去:「快去請華太醫。」

  雲棲鶴聽得門外馬車聲止,忙命人將午膳布置起來。

  等了一會兒,不見鳳瀾,他心頭一緊,邁步往外走去,剛到端懿宮門口,一眼看到鳳瀾抱著澹臺真急匆匆往正殿走去。

  自幼同他一起長大的侍男時雨擔憂地望向主子,俯身故作輕鬆道:「主子莫要傷懷,定是那澹臺公子使了什麼狐惑手段,殿下才忙著哄他。奴才這就去正殿請殿下。」

  雲棲鶴淡淡開口打斷:「回去,把午膳再熱上。」

  「可是——」

  「去吧。」

  時雨嘆了口氣,躬身離去。

  雲棲鶴悄立在宮前,怔怔地望著正殿,一動不動。

  該來的,總會來的。

  鳳瀾將澹臺真輕放在床榻上,華太醫剛一進門,就被她拉著去看澹臺真:「他怎麼樣?」

  華太醫伸手搭脈,蹙起眉頭:「澹臺公子燒傷未愈,又凍了這許久,已中風邪,恐引發高熱。傷腿走了許久,又跪得錯位,需重新接骨。」

  鳳瀾一聽就急了:「這傻子,大冷天的,跪在門口乾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孤把他怎樣了呢。華太醫,快給他開藥吧。」


  「服藥不難,只是需好好靜養三日,再不可下地行走受寒。不然,日後行步恐難如常人端正。」

  鳳瀾連聲答應,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華太醫給澹臺真開藥、正骨、抹燙傷藥、重新包紮。

  湯藥煎好了,鳳瀾親自端著藥碗,將吹涼的藥汁送進澹臺真口中。只喝了兩勺,他就緩緩睜開雙眸,眼中帶著重病甦醒的迷茫。

  鳳瀾欣喜:「你醒了!這藥真靈,快接著喝。」

  又一勺餵在唇邊,澹臺真下意識吞咽,眼神漸漸聚焦,看清了眼前人的容顏,確認了她正是他心中所想之人:「殿下。」

  「別著急說話,先把藥喝完。」

  鳳瀾生怕他嫌苦不喝,加快手上的動作,幾勺餵完後,柔聲問道:「感覺如何?」

  迎上她關切的目光,澹臺真只覺心口發燙。他這般無禮放肆,早有誅九族的罪過。可太女一而再再而三地寬恕他不說,還以千金之軀照顧他。

  他,何德何能?

  澹臺真垂下眼眸,想要忍住眼中熱淚,卻有一滴,掉在鳳瀾手背上。

  鳳瀾一愣,拈了一顆蜜漬梅子,塞進他口中:「覺得苦?吃點這個。」

  澹臺真只覺唇上一軟,就有無限甜蜜化開,登時一怔,呆呆地望向鳳瀾:他親眼見到的太女殿下,竟與傳言判若兩人。

  鳳瀾認真規勸他:「好生休養,別再輕舉妄動。不然變成個小跛子,走路一高一低,一低一高。」

  說著,她左右肩膀此起彼伏,逗得澹臺真勾起嘴角,輕笑一聲。一笑如春風乍起,一瞬便融化了滿身清冷,只餘溫軟,看得人呆住。

  「瞧你,笑起來更好看。」

  鳳瀾一時順手,拇指拂過澹臺真的唇角,拭去藥漬,卻不料引得他渾身輕顫,霎時間紅了雙頰,垂下眸去。

  她意識到自己逾矩,連忙輕咳兩聲,語重心長道:「孤知道,你擔心昨晚的事再發生。孤准許你今後住在東宮避禍,你我就算是異父異母的姐弟,等遇到合適的人選,孤定會為你添補贅禮,風風光光地送你出贅。」

  澹臺真臉色倏地一白,伸手抓住鳳瀾的衣袖。天知道他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才說服自己主動走來東宮求納。他不會搶雲君的寵愛,他不會和任何人爭,他只願在鳳瀾身邊當個隨侍,就已足夠。


  可是,殿下她,竟不允。是嫌他髒麼?

  他剛要開口詢問,卻被華太醫的聲音打斷:「殿下,該換藥了。」

  鳳瀾這才想起她還有手傷,忙答應了一聲,沒注意澹臺真的破碎,順手給他掖好被角,囑咐他:「躺在這兒好生休息,不許亂跑,困了就睡。一會兒孤差人把澹臺大人請來,跟他說說你搬來東宮之事。」

  她轉身走出寢殿,澹臺真眸光中的希望寸寸成灰:看來,新的殿下確是不喜他的。

  華太醫拆開護手,看到絲絲血跡,一時無語:不知道手有傷啊?還逞能抱人,瞧瞧,傷口裂開了吧!

  「太女亦要好生休養,按時服用湯藥。若是傷口化腐成膿,整個手掌都要切掉。」

  華太醫以掌為刀,作勢要切,嚇得鳳瀾呲牙咧嘴地收回手:「嘶!孤、孤記得了!」

  忽有宮男來報:「啟稟殿下,賢側君背著荊條,前來請罪。」

  鳳瀾轉頭往窗外瞥了一眼,看到一人影跪在殿前,身後背著十幾根荊條,一動不動。

  她正納悶霍硯為何要如此,又有人來報:「殿下,雲君送來午膳。」

  聽到「午膳」二字,她的肚子立馬應了一聲,鳳瀾才發覺已快未時,忙親自迎了出去:「還是阿鶴知道心疼人!」

  眼見鳳瀾出來,雲棲鶴正要下拜,被她雙手扶住:「你我之間,不用多禮。」

  雲棲鶴轉頭,和霍硯四目相對。後者臉色慘白,趕忙垂下眼眸。他用墨色網巾束起一頭青絲,上身只穿了一層薄紗,荊條的尖刺早已將後背扎得血肉模糊,殷紅的血珠順著衣角,一滴滴落在階上,好不悚然。

  「妻主,賢側君這是——」

  鳳瀾無奈,擺了擺手,左右上前將霍硯背上荊條取下。

  「都進來再說。」

  霍硯羞愧難當,以額觸地,發出「咚」的一聲巨響:「臣罪該萬死,豈敢玷污殿下正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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