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眉擰緊眉頭,滿臉不情願。
賃身進府的那些銀子,孝敬管事一些,家裡又拿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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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她買頭油、面脂和頭花,又用去一些,哪還有多少余錢!
況且孝敬給金娘子那個老貨,她打心底里不願意!
畫屏看畫眉這個表情,雙手一攤:「你要不樂意,那我也沒辦法,我沒能耐直接把你撈進內院。」
自個兒這個堂妹,本事不大,心不小。
這才進府多久,就提了兩回想進內院。
可畫眉沒本事,沒有能拿上檯面的手藝,人也不咋聰明,滿心想給三少爺當通房,要她如何與苗媽媽開口?
再說了,退一萬步講,自己要真把她引進去了,就依她現在的脾性,肯定會惹出事來,到時還會連累自己。
要不是叔叔嬸嬸拜託,她真不想管她了。
畫眉手指摳著樹皮,想了半天才噘著嘴道:「那行吧。」
次日,畫眉提前下了值,拿上錢袋,偷溜去隔壁巷子買禮,轉悠半天,進糕鋪挑了一包香米糕。
糕鋪里的糕,貴的如雲片糕、荷花酥、藕粉桂花糖糕,最少三十文一包。
便宜的如棗糕、鹽漬梅子、紅曲糕,只要八文。
她挑的香米糕,十文一包,只比最便宜的那檔稍好一點點。
香米糕提在手裡輕飄飄的,畫眉掂了掂,覺得作為禮物來說,似乎有點不夠分量。
躊躇片刻後,她轉身走進一家雜貨鋪:「大娘,給我來盒桂花頭油。」
雜貨鋪的大娘記得她,半個月前這小娘子才來買過頭油,出手蠻大方!
大娘笑眯眯,轉身拿過一盒,放在櫃檯上,夸道。
「小娘子,瞧你這頭髮,多黑亮,多順!就是要多用頭油!」
「六十文哈。」
畫眉伸手摸摸頭髮,心裡挺高興,掏出錢袋肉疼地數出六十個銅子,放到了櫃檯上。
回到府里,她打開新買的頭油盒子,又拿出自己已經用了一小半的舊頭油。
從新盒子裡,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層,填到自己的舊盒子裡。
新頭油表面變得坑坑窪窪,但她有辦法。
端起油燈湊到近處去烤,不一會兒油膏表面就化開了,等再凝上,不就和新的一樣了?
畫眉嘿嘿一樂,覺得自己甚是聰明!
同屋的丫鬟回了屋,見她湊在油燈邊不知在幹嘛,好奇道:「畫眉,你幹嘛呢?」
她忙把東西往懷裡一攬:「沒啥。」
那丫鬟聳肩撇嘴,轉頭上炕,不再理她。
畫眉把東西收拾好,一看窗外天色還算早,直接起身出門,往金娘子處去了。
臨到前,她想起月寧平時的樣子,揉揉臉,硬扯出一抹甜笑來。
屋裡,金娘子剛把飯端上桌,就聽到有人敲門,不禁暗罵一句,誰這麼沒眼力勁兒,挑飯點兒串門子!
「來了!」她拉開門,見是畫眉,眉頭下意識蹙起,語氣也淡了幾分:「這個時辰過來,是有事?」
畫眉堆起笑,嗓音也比平時軟糯三分:「媽媽,我今兒新得了盒頭油,聞著特別香,特拿來想孝敬娘子。」
金娘子看向她手裡的桂花頭油,眼皮抖了抖,側身讓開門:「進來說話吧。」
「誒!」
有戲!畫眉心頭一喜,忙不迭走進小院,跟金娘子進了屋。
金娘子的屋子陳設簡單,但收拾得特別乾淨,屋裡地上還鋪著水磨磚。
桌上有兩道菜,一道蒜泥蒸白肉,一道雞蛋燉豆腐。
真香啊。
她忍不住吸吸鼻子,狠狠咽了下口水,把頭油和糕點放到桌上。
金娘子坐下,給自己倒了碗熱茶,吹吹沫子,淡淡開口:「你今兒為啥來,其實我也知道。」
「是因為我讓月寧頂胡桃吧?」
畫眉雙手攪在一起,眼裡有幾分不服:「……是,我不知道自己是差在哪了,才讓娘子選了月寧。」
金娘子在心裡輕哼一聲,面色卻不變:「你也別不服,你們平時什麼樣,我都看在眼裡,同一批丫頭裡,還是月寧最穩當,你沒比過她,不冤。」
她慢條斯理地抿一口茶水,才又抬眼看向畫眉,話鋒忽地一轉,臉上露出些笑意。
「不過你也別急,月寧有月寧的好,你有你的好,你比月寧機靈、聰明。」
眼見畫眉臉上露出點得意,她接著道:「眼下倒是有個適合你的差事,你若辦得好,自然有你的好。」
「媽媽你儘管吩咐!」畫眉身子不自覺往前傾去。
只要能讓她進出內院,怎麼都行!
金娘子眸光一閃:「我見你最近和桑菊玩得不錯?」
畫眉不明所以,老實答道:「還算可以,能說上幾句話。」
府里的丫鬟,心思活絡的便會給自己尋個倚仗。
桑菊去年進府後,認了白娘子做乾娘。有這層關係,她在灶房混得便開些,所以畫眉最願意找她玩。
金娘子臉上笑容更深:「那就好,我想讓你找個機會,悄悄向桑菊打聽打聽,她乾娘的帳本子,平時都放在何處。」
她頓了頓:「若有機會,能拿出來讓我瞧上一眼,是最好不過。」
畫眉心頭一跳,磕磕巴巴道:「媽媽,您這是要幹啥?」
金娘子輕嘆一聲,語氣頗為無奈。
「其實也沒什麼要緊。你瞧瞧咱們近來,上頓白菜下頓還是白菜,我就想弄個明白,咱這一頓飯到底要費多少銀錢,帳上是不是真就緊巴到了這個地步。」
「算不得什麼大事,只是你這張嘴可得嚴實。能做,便試試。若實在覺得為難,那便算了。」
她抬眼看向畫眉:「我也是瞧著你是個能成事的,才把這話囑咐給你。」
畫眉心裡其實有些犯嘀咕。
想知道一頓飯花多少銀子,直接去問白娘子不就行了?若是對方不說實話,去外面轉一圈打聽打聽市價不也清楚了?
何必要費這般周折偷偷看帳本?金娘子這腦子,有時還真是不太靈光!
不過這念頭她也只在心裡轉轉,絕不會說出口提醒。
她連連點頭,保證道:「媽媽放心,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我嘴巴最嚴實了,絕不對旁人透露半個字!」
金娘子滿意地拍拍她的手背:「是個好丫頭。」
正事說完,桌上的飯菜眼看著快涼透了。
金娘子端起茶碗,作勢送客:「哎呦,說了這半晌話,我也餓了。你用飯了沒?要不,留下一起隨便用些?」
她這話說得客套,眼神卻已飄向門口。
畫眉的眼神粘在那碟噴香的蒜泥白肉上,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擺手推辭:「不用了娘子,我這就走。」
按常理,主人客氣一句,客人推辭一番,這事也就過了。金娘子於是按著禮數,又笑著客氣了第二遍。
「今兒我做得多了些,一起吃點吧,也省得浪費。」
誰知畫眉一聽這話,竟真動了心。
她真的好久都沒沾葷腥了,手頭幾個錢都用來買面脂頭油打扮自己了。
看著面前油亮亮的白肉片,她實在沒忍住。
「那、那也行……多謝媽媽!」
金娘子的笑臉瞬間僵住,深吸一口氣,才勉強穩住語氣:「……成,我給你拿碗筷。」
這頓飯,吃的金娘子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眼見畫眉筷子一個勁兒往肉上夾,她眼前是一黑又一黑呀。
這天殺的死丫頭!
自己昨天得了賞,才咬牙割了半斤豬肉開開葷,這倒好,大半進這貨的肚裡!
等畫眉抹著油嘴離開後。
金娘子砰的摔上門,拆開她拿來的油紙包,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忍不住大罵出聲:「死蹄子!拿幾片破米糕,倒蹭走老娘半碟子豬肉!」
還有那盒頭油,她恨不得扔出去!
這送的什麼東西!她幾時在灶房用過頭油?
想起她說什麼『不知自己比月寧差在哪了』,金娘子更氣不打一處來。
差哪兒了?差海了!
沒眼力勁兒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