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錢哪來的?」屋裡陳倩倩捏著一沓錢,驚訝問母親。
「噓!小聲點兒!」張麗娜比了個噤聲。
「你親爹跑路時,留了些家底!我拿到黑市兌換的,你拿著!」
「媽,你瘋了,不怕被抓到?」陳倩倩驚得站起來。
「沉住氣!別一驚一乍的!」張麗娜摁住女兒。
「她媽那幾個撫恤金算啥?你爹的老底子厚著呢,咱不怕她!
你只管用,別委屈了自己!」
「嗯,媽,你真好!」陳倩倩抱著母親撒嬌。
「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張麗娜親昵地撫著女兒腦袋。
「這錢你收好,別讓你爸知道!」
「嗯,知道了!媽,真讓她拿走那些錢?」陳倩倩問。
「哼,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
膽子不小,訛那麼多錢票!就不知她有沒有命花!」張麗娜陰惻惻道。
「嘩啦!」樓下廚房傳來碗盤摔碎的聲音。
「陳秋霞,你有氣別拿碗盤撒氣!碗盤不要錢啊?」張麗娜拉開門沖樓下吼。
「姐姐,你拿了那麼多錢、票,家底都掏空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陳倩倩不忘踩上一腳。
「咔噠!」陳秋霞的房門打開。
「張麗娜、陳倩倩,你們母女倆真是一脈相承,胡說八道張嘴就來!」
「陳秋霞,不是你洗碗?誰在洗?」張麗娜愕然。
突然想到什麼,咚咚咚跑下樓,「衛東、衛東!天啊!」
張麗娜驚愕捂住嘴,兒子蹲在地上撿碎瓷片,聽到她的驚呼聲,手一抖,被瓷片割傷。
「流血了,快放下!」張麗娜衝進去,緊張地拉著兒子的手。
血順著手指流到手腕,像條紅色蚯蚓。
「你這傻孩子,誰讓你洗的?」張麗娜掏出手帕,包住傷口。
「飯碗沒人洗,我沒事,就想著把它洗了,誰知手滑,全摔了!」陳衛東懊惱道。
「陳秋霞,你為啥不洗碗?」張麗娜氣壞了。
「吼啥?沒見我腳摔傷了?」陳秋霞拄著拐下來。
「腳摔傷了,又不是手斷了,咋就不能洗了?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到底要幹什麼?該給你的都給了,你還要我怎樣?」張麗娜紅著眼眶。
「媽,別吵了,不關大姐的事兒!她手沒傷,可拄著拐怎麼洗?
再說了,總不能一直都是大姐,我也該學學了!是我沒做好!」陳衛東捂著傷口勸道。
「你這孩子,咋就這麼傻?你把她當姐姐,她有把你當弟弟嗎?」張麗娜氣惱道。
兒子沒女兒機靈,總是領悟不到自己的意思。
「媽,別說了,她對爸都那態度,指望她對弟弟好?」陳倩倩火上澆油。
陳秋霞沒理會沒理會母女倆,翻出小藥箱,「衛東過來,給你消毒包紮!」
「你懂啥,會包紮嗎?沒見傷口這麼深!」張麗娜厭惡地拍開陳秋霞的手。
捂在陳衛東中指上的手帕浸出一片紅色,還在擴大,可見傷口有些深。
「又咋啦?」陳國海本不想理會,可樓下實在吵。
「吵啥?老陳,這日子沒法過了!」張麗娜舉起兒子的手。
「你看看,衛東一個男孩子,哪會幹家務活兒?這下好了,碗也摔了,手也傷了!
走,跟媽去衛生所包紮!」說完拉著兒子便走。
「媽,沒事兒,一點兒小傷!男子漢大丈夫,別整得娘們唧唧的!」陳衛東不肯走,讓兄弟伙知道得笑死。
「好啦,多大點兒事兒,不就是手指破了點兒皮嗎?
麗娜,你別太嬌慣孩子,衛東是男孩,沒那麼嬌氣!
家裡有藥箱,包紮一下就行了!」陳國海說完又進了書房。
也就女人咋咋呼呼,戰場上這也叫傷?理都沒人理你!
陳秋霞揭開傷口上的手帕,鮮血又開始冒。
「哎呀!」陳倩倩看到汩汩湧出的血,臉色一下慘白,覺得手腳發軟,轉身跑了。
陳秋霞心中嗤笑,就這還想參軍?
用碘伏擦拭傷口,又用棉簽沾酒精擦,「忍著點兒,擦酒精會有點兒痛!」
「嗯!」陳衛東不以為意應道。
「嘶嘶!痛、痛、痛!」話音剛落,指尖傳來尖銳、火辣的刺痛,疼的他直跺腳。
「你!會不會弄!」張麗娜皺著眉,一臉心疼。
「你會,你來?」陳秋霞翻個白眼,將棉簽遞給張麗娜。
「我哪會?」張麗娜往後退了退。
清理乾淨傷口,陳秋霞用鑷子夾起一塊紗布放在傷口上,再用膠帶包紮。
動作乾脆利落,頗有幾分衛生員架勢。
「好啦,這幾天傷口別沾水,不然會感染。」陳秋霞叮囑道。
「嗯!大姐,你包的真好!」陳衛東笑嘻嘻道。
陳秋霞笑笑,收好藥箱,與弟弟有說有笑上樓。
「你就走了?廚房不管了?」張麗娜喊道。
「陳倩倩腳沒斷、手沒傷的,捨不得喊?」陳秋霞譏誚道。
「算了,我去洗吧!」看著戰火又要起,陳衛東轉身下樓。
「你幹啥,不怕感染?」陳秋霞拽住弟弟,高聲道,「陳倩倩,出來!」
「不要,我洗不來!」屋裡傳來陳倩倩抗拒的聲音。
「別喊了!」張麗娜咬牙切齒,「算你狠!」
勤務兵換糧票回來,就見張麗娜一個人在廚房裡摔摔打打,怨氣衝天。
見勤務兵路過,沒好臉色地瞪一眼。
勤務兵丈二和尚摸不到腦袋,不知哪裡惹到師長夫人,還是師長夫人到了更年期?
敲開書房門,將全國糧票交給陳國海。
陳國海拿著糧票,神色複雜,沉吟許久,才去敲陳秋霞的門。
「陳師長?」陳秋霞睡意朦朧時被敲醒,見到是父親,不知他啥事。
「給!」陳國海遞過糧票。
「謝謝!」陳秋霞接過糧票,道了謝。
父女倆默默相對,默默無語。
「還有事兒嗎?」陳秋霞歪著頭,看向父親。
「一個人在外面,要學會人情世故,不要動不動頂撞,會吃虧的…」陳國海叮囑道。
陳秋霞眼中閃過訝然,沒想到父親會說出這些話。
這些年來,父女間總是劍拔弩張,突然變正常,彼此都感覺很不適應。
「咚咚咚!」張麗娜上樓,「老陳!又在說啥呢,還不休息?」
見到丈夫,怨氣衝天的臉瞬間溫婉,切換自如、極其絲滑。
表演久了,自己都分不清哪副面孔才是真實的自己。
「廚房裡收拾完了?」陳國海問。
「嗯!」張麗娜瞥過陳秋霞手裡的全國糧票,心中瞭然。
挽著丈夫胳膊,溫柔道:「拉野這麼多天,辛苦了吧,走,給你按摩按摩,松松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