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分鐘，陸野沒有碰她。
天花板上的概率每隔十秒變動一次。
百分之三十二。
百分之三十一點八。
百分之三十一點四。
第八層精神結構持續震盪，前七道印記不斷移位，勉強撐住最內側的空間。
陸野望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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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第八世因果，負荷下降三十七個百分點。
第九層將得到完整承載區。
外面的七個人已經布好局，所有退路都留了出來，七道能力結成死陣，只等他卸下這份負荷。
「最優方案。」
【確認。】
陸野眼底沒有變化。
「沒問你。」
【請行者在五分鐘內完成選擇，靈魂牽引已經啟動，繼續滯留將導致結構崩塌。】
床頭時鐘咔噠作響。
陸野沒有去看時間，掌心符文上的倒數比任何鐘錶都清楚。
六十一秒。
第二分鐘。
第九關的致命威脅在腦海里迅速鋪開。
記憶審判，因果剝離，神獸衝突，世界線收束。
每一道死關，都需要至少百分之二十的靈魂餘量。
他現在沒有餘量可用。
繼續保留第八世，負荷會越過百分之一百九十五的紅線。
再多五個點，精神結構便會當場崩毀。
外面的七個人正在等他。
瑟蕾娜也能活著出去。
只要世界線不崩，這個選擇沒有漏洞。
陸野垂下視線，落在瑟蕾娜熟睡的臉上。
他記得她煎蛋下鍋後一定要數足七十秒。
記得她睡前總要檢查兩遍窗戶。
記得她緊張時會反覆絞弄頭髮。
也記得她攢了十二年的嫁妝清單。
客觀記憶全部保留。
規則要帶走的，只是他對這些事的心跳和回應。
「世界線收束後，能恢復嗎？」
【永久移除，該因果由行者主動捨棄。】
陸野抽出右手。
鉚釘手套勒著手腕，金色符文的光從指縫間透出來，刺得他眼睛發痛。
指尖停在瑟蕾娜手背上方，距離不到一寸。
「抹除感情，就能通關。」
【受審者接受絕對理性，第八關立即完成，行者擁有單方面處置權。】
陸野瞥向枕邊的手帕。
夏令營日期繡錯了一天，瑟蕾娜始終沒有改動。
對她來說，那一天便是十二年等待的起點。
第二分鐘結束。
負荷升至百分之一百八十八。
成功率跌到百分之三十點一。
放棄她，所有人活下來。
保留她，所有人一起死。
九個世界，無數次生死抉擇。
保城鎮，還是保小隊，選擇城鎮。
保封印，還是保性命，選擇封印。
最優解的算盤裡，感情沒有位置，剩下的只有一串串數字。
瑟蕾娜的手指輕輕蜷起，溫熱的指節擦過陸野的手背。
她還在睡。
掌心符文跳到一百四十五秒。
天花板落下猩紅的最終確認。
【是否放棄第八世因果，確認後不可撤回。】
陸野抬起手。
指尖靠近確認符文。
只要按下去，負荷便會回到安全線，院子裡的七個人無需繼續搏命，瑟蕾娜也能平安回家。
她會記得等了十二年。
他會記得曾有人等過。
僅此而已。
一百六十秒。
距離倒計時結束，還剩二十秒。
「陸野哥哥。」
瑟蕾娜的呢喃從床邊傳來，輕得只夠他聽見。
她雙眼緊閉，手掌卻翻向上方，停在被角。
那是索求牽手的姿勢。
陸野看著那隻手，確認符文在頭頂不停閃動。
一百七十秒。
放棄，存活率百分之七十九。
保留，存活率百分之二十九點七。
一百八十秒。
三分鐘結束。
陸野收回手，五指合攏，握住瑟蕾娜的手掌。
掌心溫熱，觸感柔軟。
當年那個聖誕清晨，他沒有握住她。
今天，他不再鬆開。
天花板上的選項紅得刺眼。
【檢測到行者拒絕最優方案。】
【靈魂負荷即將突破百分之一百九十五。】
【世界線收束概率跌至百分之九。】
【是否繼續。】
陸野借力坐起。
第八層精神結構接入九世因果，金色紋路沿著頸側遊走，勒住他的喉嚨。
呼吸被壓住。
他握著瑟蕾娜的手，力道不斷加重。
警告符文密密麻麻鋪滿天花板。
【警告，建議放棄個人情感。】
【警告，優先保全世界線。】
【執行最優方案。】
陸野抬頭望向漫天紅光。
「你要我放棄一個等了我十二年的人？」
符文在半空扭曲。
「去你的最優解。」
空間隨之震動。
床頭水杯落地碎開，聖誕樹上的裝飾接連碎裂，窗簾被能量撕開，刺眼的陽光穿進房間。
第八層結構強行歸位。
九世因果重新接合。
掌心的負荷數字一路上升。
百分之一百九十。
百分之一百九十二。
百分之一百九十五。
冷汗浸透陸野的後背，他的左手仍扣著瑟蕾娜。
【行者拒絕理性。】
【行者將獨自承擔毀滅後果。】
「你算個屁。」
陸野咬緊牙關，右手扯緊手套綁帶。
「老子外面還有七個人。」
床墊向下一沉。
瑟蕾娜在震動中睜開眼，視線掠過兩人交握的手，又落向天花板上猩紅的死亡倒計時。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慌亂。
她翻身坐起，雙臂從後方環住陸野的腰，額頭撞上他的肩側。
「你選對了。」
陸野低頭看著腰間收緊的手臂。
「通過概率只剩百分之二十九。」
「出去再算。」
「第九關會死人。」
「那就一起死在裡面。」
瑟蕾娜的聲音沒有發抖。
「入口只准進兩個人，外面還有七個。」
瑟蕾娜收緊手臂，臉頰貼著他的脊背。
「這次醒來，你沒跑。」
天花板上的猩紅符文停下變化，隨後一塊塊碎落。
聖誕樹，窗戶，牆壁，全部散成橙色光點。
床頭時鐘的指針永遠停在那個聖誕清晨。
【第八世因果，確認保留。】
【第八情關，通過。】
橙光從四面八方湧來。
瑟蕾娜始終沒有鬆手。
陸野迎著強光，腳步沒有後退。
兩人的身影被光芒吞沒，跌出審判空間。
視線墜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掌心的負荷記錄亮得灼眼。
百分之一百九十五。
一分未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