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壁燈冷白,淡青色的煙圈緩緩升騰,模糊了男人俊美冷戾的眉眼。
談郁忱單手支著額頭,隨意搭在卓沿的指尖夾著半截燃著的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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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繚繞,映得他眼底晦暗幽深,不見半分溫度。
司野聽得渾身發麻,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操,談郁忱你能不能幹點人事?」
「我還真以為你良心發現,終於放過那小姑娘了,鬧了半天你在這等著呢?」
談郁忱夾著煙的指骨輕輕敲著桌面,節奏極為緩慢。
聞言,他淡淡抬眼反問,「放過?」
男人嗤笑一聲,吐出了冰冷刺骨的話。
「這輩子都不可能。」
他的人生里,從來沒有放過虞窈這四個字。
司野無奈嘆氣,一臉頭疼,「你收斂點吧,到最後真鬧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小姑娘恨透你,指不定要把所有錯算在我頭上,以為又是我這個惡人給你出了餿主意。」
談郁忱掀眸,冷冷睨了他一眼,「誰他媽讓你多嘴的?」
司野瞬間蔫了下去,小聲辯解,「我那不是為了你好,想讓她少記恨你一點……」
他從來都算不上什麼善人,一路陪著談郁忱走到現在,雙手自然也不乾淨。
他們本就是一路人,一樣的心狠手辣。
那日確是故意講給虞窈聽的,不過是為了讓她稍微消停會,別再折騰了。
頓了頓,司野忽然想起什麼,神色凝重起來,「對了,她懷了孩子的事,你一直瞞著。」
「萬一她……她最後還是執意要跑,連孩子都不要了,你打算怎麼辦?」
聞言,談郁忱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的香菸似乎燃得更旺了。
火星簌簌抖落,將掌心纏繞的繃帶燙出了一個窟窿,他卻渾然不覺。
男人語氣輕飄飄的,俊美的側臉陰鷙刺骨,「那這個孩子,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啊?」司野渾身一震,瞳孔驟縮,「你什麼意思?」
「連孩子都套不住她,那就是她討厭這個孩子。」談郁忱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既然她不喜歡。」
「掐死算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輕飄飄落了下來。
司野頓時頭皮發麻,怔怔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是真的瘋了。
為了一個愛恨糾纏的女人,竟然連自己的親骨肉都可以毫不留情的捨棄。
司野望著他陰鬱鋒利的側臉,心底忍不住冒出了一個念頭。
或許,虞窈是對的。
她真的要逃,逃出這個牢籠,逃離談郁忱這個可怕的男人。
他壓下陣陣心悸,再度開口追問,「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談郁忱垂眸,緩緩掐滅了指尖的香菸。
「若是她今日沒有踏出那扇大門,我或許會大發慈悲,既往不咎,放過虞安,放過宋書澤,放過所有人。」
「可她走了。」
男人嘲弄地扯了扯唇。
「既然,她在我和宋書澤之間,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他。」
「那我,便不必再手下留情了。」
他忽然低聲笑了下。
已經開始期待了呢。
我的窈窈。
司野怔怔看著他,良久,只剩下無聲的嘆息。
這個男人,把虞窈的一生,都算進了自己的棋局裡。
曾經步步為營得到她的人,如今又步步算計,算計怎麼得到她的心。
……
廣闊無垠的海面。
輪船碾過層層海浪,在漆黑的夜色里穿梭著。
虞窈獨自蜷縮在甲板最偏僻的角落裡,海風吹亂了她披散肩頭的長髮。
他們半個小時前順利登上了渡船,船隻已經駛離了港島,朝著遠方的未知海域緩慢行去。
虞安和宋書澤連路奔波已經休息下。
而她。
腦海里一遍遍迴蕩著,方才在車上,虞安說的的字字句句。
痛徹心扉。
少年開著車,情緒卻瀕臨失控的邊緣。
「姐!當年家中大火的真兇,就是談郁忱的人!」
「是他的人圍了我們虞家,逼爸媽交出那筆巨額財產!他們誓死不從……最後被活活燒死在大火里……」
「我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虞安忽然抽出一隻手,狠狠扇在了自己臉頰上。
「我當時為什麼睡那麼死,我為什麼沒有醒!為什麼沒能衝出去幫他們!」
他每說一句,清脆的巴掌就會落在自己臉上一次。
最後是她和宋書澤拼命阻止了下來,車內姐弟二人哭得不成樣子。
思緒回籠,虞窈靠著冰冷的船欄,望著眼前漆黑的沉沉深海。
原來如此。
所有的謎團,所有的一切,全部串聯成了一場驚天的騙局。
她苦苦找了多年的真兇,原來就近在咫尺。
難怪虞氏徹底沒落後,談家扶搖直上,壟斷商圈,占領了整片大陸。
沒了她父母這個最大的競爭對手,他們自然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虞窈自嘲地笑了笑,淚水砸落在冰涼的手背上。
她竟然嫁給了血海深仇的仇人。
身後,一道溫柔的身影緩緩靠近,投下一片暗影。
宋書澤拿著一件厚實的深色披風,朝她緩步走來。
虞窈慌忙抬手,胡亂擦去了臉頰的濕潤,她勉強轉頭,「書澤哥。」
宋書澤沒多問,只是默默將披風蓋住了她單薄的肩頭。
他在她身側輕輕坐下,望著翻湧的漆黑海面,猶豫良久,才緩緩開口,「其實當年我……」
話音未落,虞窈打斷了他,「書澤哥,我都知道了。」
「你不用解釋,我理解你。」
宋書澤側過頭,深深看著她蒼白憔悴的小臉。
他沉默許久,還是問了出來,「……是談郁忱告訴你的?」
虞窈緩緩點頭,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我真傻。」
「找了這麼多年的真兇,日日夜夜想要查清的真相,原來一直就在我眼前。」
「我不僅沒能替爸媽報仇,沒能護住你們,反而……被自己的仇人騙得團團轉,被他囚禁,與他糾纏了這麼久。」她強壓著喉間的哽咽。
她將臉深深埋進了膝頭。
寂靜的深夜,只剩下海浪呼嘯的風聲,與身旁女孩撕心裂肺的哭泣聲。
宋書澤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心頭一緊,下意識伸手想要再抱抱她。
可指尖懸在了半空中,遲遲不肯落下。
他默默收回了手。
終究還是沒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