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寶琉璃宗。
宗門邊緣的山林深處,有一處隱蔽的空地。
空地四周被茂密的灌木環繞,位置極其偏僻,即便有人路過也很難注意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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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這裡安靜得彷佛被整個宗門遺忘,然而今天,這片寂靜卻被打破。
「打!給我用力打!」
一個稚嫩卻帶著亢奮的女童聲音在空地上迴蕩。
聲音的主人是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裙的小女孩,看上去不過五六歲的年紀。
她皮膚白皙,五官精緻,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配上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儼然就是一個粉妝玉砌的小公主。
但此刻,這張本該天真無邪的小臉上,卻洋溢著與年齡截然不符的興奮與殘忍。
她揮舞著小拳頭,沖著前方大喊:「打死他!給我打死他!」
空地中央,六個穿著七寶琉璃宗內門弟子服飾的少年正圍著一個人拳打腳踢。
他們年齡都在十歲左右,個頭比圍在中間的那個人高出一大截。
而被圍毆的那個男孩,身高只到他們的肩膀,瘦削的身板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頭部,任由拳腳雨點般落在自己身上。
沉悶的擊打聲在林中迴蕩,夾雜著幾聲壓抑的悶哼。
那個被打的男孩始終沒有求饒。
他身上穿著七寶琉璃宗的制式弟子服,但衣服早已沾滿泥土和血跡,破了好幾個口子。
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青一塊紫一塊,有些地方甚至滲出了血珠。
「榮榮大小姐,差不多了吧?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事了。」一名弟子停下來,有些不安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月白色長裙的小女孩。
寧榮榮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怕什麼?出了事本小姐擔著!接著打!」
那名弟子縮了縮脖子,只好繼續舉起了手中的木棍。
沒有人敢違抗她的命令。
因為她不是別人,正是當今七寶琉璃宗宗主寧風致最小的女兒,寧榮榮。
年僅六歲的她,不僅是宗主的掌上明珠,更是劍斗羅塵心和骨斗羅古榕捧在手心裡疼愛的寶貝。
整個七寶琉璃宗,上上下下沒有人敢讓她不高興。
而那些私下裡被她捉弄欺負過的宗門弟子,則悄悄給她起了一個綽號,小魔女。
此刻,這個小魔女正滿臉興奮地看著地上的男孩挨打,眼中閃爍著愉悅的光芒。
而那個被打得遍體鱗傷的男孩,名叫寧辰。
他是寧榮榮同父異母的哥哥,今年八歲,七寶琉璃宗宗主寧風致的親生兒子。
之所以受到這樣的殘忍對待,並不是因為寧辰之前得罪了寧榮榮。
相反,作為寧風致最不受寵的兒子,寧辰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寧榮榮幾次。
兩人雖是兄妹,卻形同陌路,連話都說不上幾句。
真正造成這一切的根源,則是寧辰那極差的修煉天賦。
兩年前的覺醒儀式上,寧辰雖然覺醒了七寶琉璃宗嫡傳的七寶琉璃塔,但是先天魂力卻只有區區的半級。
若是在普通人家,半級的魂力,意味著可以修煉成為魂師,會被家庭重視。
但落在七寶琉璃宗,尤其是作為寧風致的兒子,半級的先天魂力簡直是如同恥辱一般的存在。
也是從那天起,寧辰從宗主之子變成了宗門笑柄。
資源被剋扣,僕從被遣散,居所被遷到宗門最偏僻的角落。
曾經圍繞在他身邊的人一鬨而散,彷佛他身上沾染了什麼瘟疫。
而寧榮榮,正是在這種氛圍中逐漸長大的。
她從小聽著宗門弟子對寧辰的嘲笑長大,看著父親對寧辰日益冷淡的態度長大。
久而久之,在她的認知里,寧辰就不再是她的哥哥,而是七寶琉璃宗的一個污點,一個讓她和爸爸蒙羞的存在。
每每看到寧辰在偏僻的角落裡獨自修煉,寧榮榮就覺得一陣煩躁。
廢物就該有廢物的樣子,天天那麼努力裝給誰看?
她就是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廢物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讓他認清自己的位置!
此時,寧辰躺在地面上,長期缺乏營養品滋補的孱弱身子讓他根本難以反抗。
只能儘可能蜷縮著自己的身子,在這拳腳棍雨的襲擊下勉強保護身體的要害部位。
腦海中,記憶卻回到了下午的時候。
自從兩年前武魂覺醒,知道自己只有半級的先天魂力之後。
這兩年的時間,寧辰每天都在刻苦的修煉,希望追趕上同期弟子的進度,重新得到父親寧風致的認可。
只是現實是殘酷的,兩年時間刻苦修煉,他的魂力也才堪堪突破到了三級。
今天,他還不容易摸到了四級魂力的瓶頸,本來想著一鼓作氣直接突破,可是寧榮榮卻找了過來。
很久沒有人來找過他,當寧榮榮撒嬌般的邀請他出去玩的時候。
他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甚至連衝擊瓶頸的事情都拋到了腦後。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至極。
一記重棍砸在他的後背上,寧辰悶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血水流進了眼睛裡。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為什麼同樣是寧風致的血脈,寧榮榮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而他卻被棄如敝屣。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僅僅是因為先天魂力只有半級,就要承受這樣的對待。
他更不明白,明明這個笑起來像天使一樣的女孩,為什麼會對自己抱有如此深的惡意。
疼痛與憤怒,讓他感覺胸腔里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咚咚,咚咚......』
寧辰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狂跳,體內的血液在極速的流淌,一股從未感受過的力量從他的體內湧現。
憤怒與不甘似乎化作了他的養料,棍雨打在身上的疼痛似乎也沒有那麼的劇烈了。
但他的心中,澎湃的怒火在噴涌,無盡的恨意在咆哮。
「啊!」
他怒吼著站起了身子,眼眸中血絲密布,雙眼更是被一層朦朧的血色所填滿。
理智與鎮定已經被鎮壓在意識的最深處,現在的他只想毀滅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