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過之後，陳洛又陷入了思索。
如果梁世傑掌握的真是收藏家從事間諜活動的證據，問題也隨之而來。
連劉克文這些重要客戶都接觸不到收藏家，梁世傑又是從哪裡找到證據的？
陳洛心中忽然一動。
殺人目標。
梁世傑本就是因為調查了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命案，從死者身份和最終獲利者身上，推斷出背後存在一個龐大的利益聯盟。
只不過梁世傑此前一直站在權錢交易的角度分析。
GOOGLE搜索TWKAN
陳洛看過他的調查資料後，也認為這個判斷沒有問題。
畢竟收藏家的每一次出手，表面上都牽扯著巨大的利益。
有人死後，項目順利通過。
有人發生意外，競爭對手得到了晉升。
還有人被連環殺手盯上後，公司控制權迅速落入別人手中。
可如果換一個角度，將這些案件當成間諜活動的一部分，許多原本合理的結論，便有了完全不同的解釋。
陳洛重新調出梁世傑調查過的所有死者資料。
其中一樁案子，收藏家曾幫助某名官員清除了晉升道路上最大的競爭者。
那名官員後來順利進入省里一個分量極重的部門，負責重大工業項目、能源布局以及重點企業的審批。
梁世傑認為，收藏家是在幫助自己人上位，從而擴大這張權錢網絡。
現在看來，這個判斷只對了一半。
收藏家確實是在幫那個人上位，但目的未必只是獲取權力和利益。
那個位置能夠提前接觸全省重大項目規劃，甚至掌握部分重點企業的技術方向和建設進度。
將自己的人送上去，等於直接打開了一條穩定的情報渠道。
還有一名死者，是港口調度系統的負責人。
表面上看，他的死是因為擋了某家物流公司的路。
對方遇害後，那家公司順利拿下了幾條重要航線的承運資格。
可那家公司經手的貨物中，有相當一部分來自科研單位和軍工配套企業。
如果收藏家只是為了賺錢，根本沒必要冒險處理一個港口技術人員。
可如果他需要掌握某些特殊設備和材料的運輸去向，一切就說得通了。
另一名遇害者，則是某通信工程項目的安全負責人。
他死後，原本準備更換的設備和承包商被繼續保留，項目的安全審查也因此推遲了整整一年。
梁世傑將其歸結為商業利益。
可從間諜活動的角度看，那更像是在保護一條已經被利用多年的信息通道。
陳洛繼續往下翻，類似的案件還有不少。
有些死者確實只是擋住了權貴賺錢。
可另一些人的死亡，卻總會帶來極其微妙的結果。
單獨看，每一件事都能用利益解釋。
可將它們放在一起，便能看出另一條隱藏得更深的線。
收藏家在利用權貴的私慾替自己鋪路。
他替這些人殺人，幫助他們獲得權力和財富，再從他們手裡換取職位、渠道、內部資料，以及一次次看似不起眼的便利。
那些人以為自己只是收藏家的客戶。
實際上，他們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這張情報網的一部分。
陳洛盯著屏幕，有點明白過來了。
梁世傑或許始終沒有找到收藏家的真實身份。
但他很可能已經通過這些殺人目標，發現收藏家構建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權錢聯盟。
而是一張以權力和利益為掩護，深深扎進東南省各個關鍵部門的情報網。
只要梁世傑將這份調查交出去，相關部門便會從那些死者、受益者和關鍵崗位入手，展開一次徹底清查。
到那時，收藏家藏得再深，也未必還能安然無恙。
梁世傑這是將真正的發現隱藏了起來，並沒有在那份結論裡面寫清楚。
這恐怕才是收藏家始終不敢動梁世傑的真正原因。
梁世傑不需要知道收藏家是誰，他只要證明這張網是替蘇聯人服務的，就足夠掀翻他的整張棋盤了。
到現在為止，陳洛已經有了七八成把握。
收藏家極有可能是一名潛伏多年的蘇聯間諜。
可問題在於，即便判斷出了對方的身份，他仍舊沒有找到能替原主洗脫罪名的直接證據。
沒有收藏家的真實身份，沒有確切位置，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證明，梁世傑並非死在原主手中。
這場綁架原本也不在陳洛最初的計劃之內。
一開始，他只是準備挾持劉克文，逼問收藏家的身份，再故意把事情鬧大。
一方面，可以借劉克文這條線將收藏家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另一方面，也能逼警方把裴知衡請到現場，讓他正面試探一下這個女人。
只要動靜足夠大，警方的優先級必然就是綁架案的「理髮師」，也就沒有精力繼續追捕原主。
收藏家也會將注意力集中在這個疑似理髮師的人身上，無暇再盯著原主的妻女。
這樣一來，她們暫時也就安全了。
可後來，陳洛發現沒辦法輕易抓住劉克文。
正好他在山下遠遠看見雲頂山莊燈火通明，裡面觥籌交錯，顯然正在舉辦一場規格極高的聚會。
陳洛當時並不知道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但能在這種私人會所里聚集的人，必然非富即貴。
既然綁不了劉克文，不如綁一群權貴來的划算。
於是，他臨時改變目標，直接闖進了會所。
結果連他都沒有想到，這一次竟然歪打正著。
不但劉克文就在觀湖廳內，整個東南省最有分量的一批富商和權貴，幾乎都聚集在了這裡。
既然如此，陳洛索性把事情做得更大。
綁架人質，封鎖觀湖廳，再當著所有人的面製造零相晶，將一場普通的劫持案，硬生生推到了連省里都無法單獨處理的高度。
反正做下這些事情的人，是「理髮師」黃靖。
跟我陳洛有什麼關係？
等事情結束，換一張臉，這個人便會徹底從世上消失。
原本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
可追查到這裡，陳洛才發現，事情比想像中更加麻煩。
收藏家不僅滑不溜秋的，甚至很可能還是一名受到蘇聯情報機構保護的間諜。
這樣的人，連國內經營多年的權錢網絡都只是外殼。
想把他從幕後挖出來，只會比之前更難。
陳洛盯著屏幕看了片刻，忽然嘿嘿一笑，「找不到你，那我就先把你的情報網拆了，讓你主動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