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交待

2026-09-20 23:08:21 作者: 失敗的阿賓
  綠皮火車在鐵軌上行駛著,趙大軍靠在硬臥車廂的窗邊,看著窗外倒退的白楊樹。

  樹幹光禿禿的,枝椏伸向鉛灰色的天空,他手裡捏著搪瓷缸,裡面的茶葉沉在底,水已經涼透了。

  對面的上鋪,劉四柱蜷縮著身體,手銬和腳鐐被帆布蓋著,只露出一雙沾滿泥點的解放鞋。

  他從上車就沒說過話,眼睛閉著,呼吸卻很急促,胸膛隨著火車的顛簸一起一伏,像個破舊的風箱。

  「醒著就喝點水。」趙大軍把搪瓷缸推過去,缸沿磕在小桌板上,發出輕響。

  劉四柱的眼皮顫了顫,沒睜眼,也沒動。

  陳言則是正在劉四柱下鋪睡著。

  李為民從趙大軍上面鋪位翻了個身,床板發出「嘎吱」的呻吟。

  他掏出煙盒,抖出兩根煙,扔給趙大軍一根,自己叼著一根沒點燃:「還有三小時到鳳城。」

  趙大軍接住煙,夾在耳朵上:「這老小子,從雙慶到現在,水米沒沾牙。」

  「心裡有鬼,吃不下去。」李為民的目光掃過劉四柱,「等審完了,他該吃還得吃,餓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火車進了隧道,車廂里瞬間暗下來,只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

  劉四柱的身體突然抖了一下,像是被什麼蟄了。

  趙大軍注意到,他藏在帆布下的手指,死死攥著鋪位的邊緣,指節泛白。

  隧道很長,黑暗裡能聽見車輪碾過鐵軌接縫的「哐當」聲,還有乘客的咳嗽聲和孩子的哭鬧聲。

  劉四柱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趙大軍甚至能看見他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吞咽什麼。

  「當年殺王家三口的時候,你也這麼害怕?」趙大軍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裡。

  劉四柱猛地睜開眼,瞳孔在昏暗中縮成一個點。

  他看著趙大軍,眼神里先是驚恐,接著湧上一股混雜著怨毒和絕望的情緒。

  「我沒殺人。」他的聲音很是低沉,「你們抓錯人了。」

  李為民坐起身,把沒點燃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劉四柱,很多東西我們都查清楚了,你說你沒殺人,誰信?」


  劉四柱的嘴唇哆嗦著,沒再說話,又閉上了眼睛。

  但他攥著鋪位的手,卻攥得更緊了,帆布下的手銬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火車駛出隧道,陽光刺得人眼睛疼。

  趙大軍把搪瓷缸又往前推了推:「喝點吧,到了局裡,有你說話的時候。」

  劉四柱終於動了。

  他慢慢坐起來,夠到搪瓷缸,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喝著。

  水順著嘴角流進脖子,在髒污的衣領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他看著手上的搪瓷缸,眼神慢慢變得空洞。

  「報應……」他喃喃自語,「都是報應……」

  李為民和趙大軍沒接話。

  車廂里又恢復了之前的安靜,只有火車行駛的節奏,和遠處傳來的汽笛聲。

  ……

  審訊室的白熾燈瓦數很高,照在水泥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劉四柱坐在鐵椅子上,手銬和腳鐐都固定在地面的鐵環上。

  他的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臉上的泥污被擦乾淨了,露出蠟黃的皮膚和深深的皺紋。

  桌子對面,劉海平、李為民和陳言並排坐著,面前攤著厚厚的卷宗。

  「說吧。」劉海平的聲音很平靜,手指在卷宗上敲了敲,「1991年11月3日晚上,你在和平里王家做了什麼。」

  劉四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粗糙,布滿老繭和裂口,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黑泥。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像是想抓住什麼。

  「我沒殺人。」他又重複了一遍在火車上說的話。

  「沒殺人?」李為民把一份照片推到他面前,「這是現場勘查照片,王家三口,男的趴在玄關,女的倒在縫紉機旁,六歲的小女孩躲在床底,被你用刀捅了十七刀,當時現場有人見過你。」

  照片上的血跡已經發黑,但依然能看清當時的慘狀。

  劉四柱的身體開始發抖,呼吸變得急促,像是哮喘病人犯了病。


  「不是我……」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是錢……錢逼我的……」

  「你當時欠了多少賭債?」陳言突然開口。

  劉四柱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三千……他們說再不還錢,就卸我一條腿……」

  「所以你就去王家偷錢?」李為民追問。

  「我沒想偷……」劉四柱的眼淚流了下來,混著臉上的汗,「那天我跟我哥去和平里收廢品,我哥收夠了先走了,我想著去王家問問有沒有舊報紙,走到門口,看見門沒關嚴……」

  他的聲音哽咽著,斷斷續續地往下說:「我看見客廳的柜子上放著個打開的鐵盒子,裡面有錢……我就進去了,想拿點錢,就一點……誰知道那女的突然從裡屋出來,看見我就喊……我害怕,就順手拿起縫紉機上的裁剪刀……」

  刀刺穿皮肉的聲音,女人的慘叫聲,孩子的哭聲……這些聲音像是被困在劉四柱的腦子裡,讓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不是故意的……」他捂著臉,嚎啕大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小女孩見到了我的模樣,我一害怕,就……就把刀捅了進去……一刀接著一刀,當我回過神後就……」

  審訊室里一片安靜,只有劉四柱的哭聲,和牆上石英鐘的滴答聲。

  劉海平拿起筆,在卷宗上記錄著,筆尖用力划過紙張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殺了人之後,你去哪了?」陳言等他哭聲小了些,繼續問道。

  「我跑了……」劉四柱擦了擦眼淚,「跑回我哥家,我哥和嫂子問我去哪了,我不敢說,就說在外面跟人打架了……他們看我身上有血,就知道出事了,後來警察來詢問當時出現過在附近的他,但他當時很早就回來了,周圍鄰居也幫他做了證,警察問到我時,我順著話編了當時我哥哥在家裡的細節,我想這樣一對照不是也證明了當時我在家裡嗎,我哥哥和嫂子當時也沒拆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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