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眉目

2026-09-20 23:08:19 作者: 失敗的阿賓
  陳言關上櫃門,走到院子裡。

  雪已經停了,陽光照在牆根的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蹲下身,看著地面上雜亂的腳印,大部分是解放鞋的紋路,其中幾個腳印邊緣沾著暗紅色的泥塊。

  「這泥哪來的?」陳言用手指摳了塊泥,捏了捏,質地很黏。

  老太太跟出來,往牆根指了指:「後院堆的,前幾天下雨衝過來的,還沒來得及清。」

  後院比前院更小,堆著枯枝和廢磚。

  牆角有個土坡,上面的草被踩出條小路,一直延伸到巷子後面的荒地。

  陳言順著小路走了幾步,坡下的積雪裡露出半截麻袋,裡面裝著什麼東西,輪廓不規則。

  「那是啥?」李為民也跟了過來。

  陳言拉開麻袋口,裡面是些破舊的工具,錘子、扳手、螺絲刀,還有一把羊角錘,木柄上纏著膠布,錘頭沾著黑色的污漬。

  「收起來,帶回去化驗。」李為民的聲音有些沉。

  陳言把麻袋紮緊,拎在手裡。

  重量不輕,工具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回到前院,老太太正站在門口,搓著手,臉色發白:「他真的犯事了?」

  「還在查。」李為民掏出張名片,「想起什麼線索,打這個電話。」

  老太太接過名片,手指抖得厲害,名片差點被風吹走。

  離開巷子時,已經過了中午。

  李為民把麻袋扔進後備箱,拍了拍手:「先回局裡,讓技術科的看看。」

  吉普車發動起來,引擎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響。

  陳言回頭看了眼37號院,老太太還站在門口,身影在逆光中縮成個小黑點。

  「劉四柱肯定跑了。」李為民握著方向盤,語氣肯定,「右耳後有痣,解放鞋,這幾點對上了。」

  陳言沒說話,只是在車裡思考著什麼,突然他好像感覺自己餓了。

  前面路口有個早點攤,老闆正在收攤,鐵皮爐子上還冒著熱氣。


  「先去吃點東西。」陳言突然開口。

  早點攤只剩下幾張油膩的木桌,老闆見他們,趕緊擦了擦桌子:「兩位,要點啥?還有豆漿油條。」

  「兩碗豆漿,四根油條。」李為民坐下點了東西。

  豆漿是溫的,油條也有些涼了。

  陳言咬了口油條,沒什麼味道。

  旁邊桌有兩個老頭在下象棋,棋子拍在木板上啪啪響,其中一個老頭的聲音很洪亮:「將軍!你這馬沒了,看你怎麼走!」

  李為民喝了口豆漿,突然笑了笑:「以前跟師傅下棋,他總說我急功近利,卒子過河就想將軍,結果每次都被他反殺。」

  陳言抬起頭,陽光透過早點攤的棚子,在李為民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眼角的皺紋比剛認識時深了些,鬢角也多了幾根白頭髮。

  「他要是還在,看到這案子有進展,肯定高興。」李為民的聲音低了下去,拿起油條,卻沒再咬。

  兩個老頭還在為下棋爭執,一個說「你這象不能過河」,另一個說「我這是飛象,想飛哪飛哪」。

  吵吵嚷嚷的聲音里,夾雜著豆漿攤老闆刷碗的嘩啦聲。

  陳言吃完最後一口油條,擦了擦手:「走吧,回局裡。」

  ……

  回到局裡,已經是下午兩點。

  辦公樓的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幾個文職人員在匆匆走動。

  專案小組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陳言推開門,劉海平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份文件,眉頭緊鎖。

  「劉隊。」

  劉海平抬起頭,把文件推過來:「趙志強和林澤停職調查,紀委的人明天到。」

  陳言拿起文件,上面的字跡是局長的,鋼筆字遒勁有力。

  「你們那邊怎麼樣?」劉海平問道。

  「我們去查了劉三狗的弟弟劉四柱,他老婆說他前天走了,去了南方打工。」李為民把麻袋放在桌上,「他可能跑了,這是在他家後院找到的一些工具。」

  劉海平打開麻袋,拿起那把羊角錘,翻來覆去地看:「讓技術科趕緊化驗,特別是錘頭的污漬。」


  「馬上送去。」李為民說。

  劉海平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這案子拖了八年,總算看到點眉目了。」

  技術科的化驗報告出來時,陳言正在辦公室整理劉四柱的戶籍檔案。

  小張把報告遞過來,臉上帶著歉意:「陳哥,李哥,工具上的污漬化驗完了,錘頭的黑漬是鐵鏽和泥土混合,沒有血跡反應,其他工具也一樣,就是普通的家用工具,沒什麼特殊的。」

  李為民接過報告,翻了兩頁,眉頭皺得更緊。

  報告上的檢驗數據密密麻麻,結論那一欄寫得很清楚:未發現生物檢材及可疑物質。

  他把報告往桌上一扔,搪瓷缸子碰在桌角,發出「哐當」一聲響。

  陳言拿起報告,仔細看了看泥土成分分析。

  泥土裡的腐殖質和礦物質含量,和劉四柱家後院的泥土成分一致,說明工具確實是他常用的。

  「意料之中。」陳言放下報告,手指在劉四柱的戶籍頁上敲了敲,「他要是真用這些工具作案,肯定會清理乾淨。」

  「那現在咋辦?」李為民猛吸一口煙,菸灰掉在報告上,「人跑了,沒手機沒傳呼,工具也查不出東西,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

  辦公室牆上的地圖釘著幾個紅圈,劉四柱家、和平里案發現場、廢品收購站,紅圈之間的連線像蜘蛛網,把城北這片老城區纏得密不透風。

  陳言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劉四柱家的位置:「他沒帶多少錢,走不遠,他出門,要麼坐火車,要麼坐長途汽車,火車站趙隊已經帶人去查了,長途汽車站有三個,我們一個一個去查。」

  「明天我去西客站和北站,你去東站。」李為民掐滅菸頭。

  陳言點點頭,把劉四柱的照片塞進兜里。

  ……

  隔天上午,長途汽車東站。

  車站在東郊,1999年的東站還沒翻修,候車廳是鐵皮頂的大棚,地面鋪著水泥,到處是痰漬和菸蒂。

  進站口掛著塊黑板,用粉筆寫著發車班次:

  鳳城—雙慶,7:30。

  鳳城—南州,9:15。

  鳳城—臨縣,10:00……字跡歪歪扭扭,有的被雨水洇開,糊成一片白。

  陳言走到售票窗口,玻璃上貼著「票證齊全」的紅紙條,裡面的售票員是個中年女人,正低頭織毛衣,竹針碰撞發出「噠噠」聲。

  「您好,查一下前天去南方各個城市的長途汽車票,有沒有一個叫劉四柱的人?」陳言把照片和證件遞過去。

  女人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接過照片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劉四柱?沒印象,前天去南方的車就兩班,去雙慶和南州,人多著呢,哪記得住名字。」她把照片遞迴來,繼續織毛衣,「再說買票不用身份證,報個名字就行,誰知道真假。」

  陳言沒放棄,又問:「他右耳後有顆痣,大概這麼大。」他用手指比了個綠豆大小的圈。

  女人的織針頓了一下,想了想:「痣?好像……是有個男的,前天早上買去雙慶的票,我找錢的時候瞥見他耳後有顆痣,穿件藍布棉襖,背著個黑布包,看著挺土的。」

  陳言心裡一動:「幾點的車?」

  「七點半那班,最早的。」女人把毛線球往抽屜里塞了塞,「怎麼了?他是逃犯?」

  「不是,只是調查一點事。」陳言沒多說,「那班車的司機和售票員在哪?」

  「司機老王應該在停車場修車,售票員小李……」女人朝候車廳角落努努嘴,「在那邊嗑瓜子呢。」

  小李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扎著馬尾,穿著紅色羽絨服,正和幾個人坐在長椅上聊天。

  陳言走過去遞上證件,她剛把一顆瓜子殼吐在地上,見此立馬站起來,有點緊張:「警察同志,有事?」

  「想問下前天去雙慶的班車,有沒有見過這個人。」陳言又把照片遞過去。

  小李接過照片,和旁邊的人湊著看了看,很快點頭:「見過見過,就坐我旁邊那個座位,一路沒說話,就盯著窗外看,到服務區吃飯也不去,啃了個干饅頭。」她指了指照片上的痣,「這痣我有印象,他低頭繫鞋帶的時候露出來的,跟個小蟲子似的。」

  「他在雙慶哪個站下的車?」

  「終點站,雙慶長途汽車站。」小李肯定地說,「那天就他一個在終點站下,我記得清楚。」

  從東站出來,陳言給李為民打了傳呼,留言:「劉四柱乘7:30班車去雙慶,已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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