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自殺

2026-09-20 23:06:26 作者: 失敗的阿賓
  隨後趙明交代了他們之前定好的地點,在城郊採石場西側的一片亂葬崗。

  他說,那是他和李建軍早就商量好的地方,人跡罕至,遍地都是無主的墳丘,挖個坑埋兩個人,就像是往沙灘里丟了兩粒沙子,永遠都不會有人發現。

  他說的話警方並不是全信,審訊室的門外,李為民已經集結好了人手,十幾名刑警,兩條警犬,法醫和技術科的人也已經整裝待發。

  ……

  江城,紅星里十二號。

  小王帶人再次來到了這棟廢棄的小樓前。

  鎖被技術人員打開,一股塵封已久的霉味撲面而來。

  

  屋子裡的陳設很簡單,一樓是客廳和廚房,二樓是兩間臥室。

  所有的家具上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牆角的蜘蛛網上掛著幾隻早已乾癟的飛蛾屍體。

  陽光透過布滿污漬的玻璃窗照進來,在空氣中切割出一條條清晰的光路,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路里翻滾,浮動。

  時間在這裡仿佛是靜止的。

  「仔細點搜,任何可能跟吳紅個人記憶有關的東西都不要放過。」小王對身後的隊員下令。

  搜查進行得很慢,隊員們戴著手套,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破壞了這份凝固的過往。

  樓下的客廳里,除了幾件破舊的家具,沒有任何發現。

  廚房的灶台上,還放著一隻生了鏽的鋁鍋,鍋里是半鍋早已乾涸發黑的不明物質。

  隊員們上了二樓。

  其中一間臥室的陳設很簡單,應該屬於吳紅已經過世的母親。

  另一間,是吳紅的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木板床,一個掉漆的衣櫃,還有一張靠窗的書桌。

  書桌的抽屜是鎖著的。

  鎖被打開,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幾本高中的課本,一個筆記本,還有一個扁扁的鐵皮餅乾盒。

  一個年輕隊員拿起那個餅乾盒,打開了它。

  裡面沒有餅乾,只有一疊照片,和一隻用紅色絲線穿著的,已經褪了色的平安符。


  小王接過照片,一張一張地翻看著。

  大部分都是吳紅的單人照,從幾歲大的孩童,到十幾歲的少女,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燦爛,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醫院裡那個空洞麻木的身影判若兩人。

  其中一張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張合影。

  照片上,兩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穿著一模一樣的碎花連衣裙,並排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手裡各舉著一串糖葫蘆。

  左邊的那個是吳紅,右邊的那個女孩,趙大軍也認得。

  正是周芳。

  原來她們從小就認識。

  照片的背後,用鉛筆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吳紅,周芳,七歲,兒童公園,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

  小王拿著照片,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王哥,你看這個。」另一個隊員從衣櫃的角落裡,翻出了一個用塑膠袋仔細包好的東西。

  打開塑膠袋,裡面是一個半舊的布娃娃。

  娃娃的頭髮已經有些凌亂,身上的裙子也洗得發白,但看得出來,它的主人很愛惜它。

  「把這些東西,都帶回醫院。」小王沉聲說道。

  ……

  市第一人民醫院,隔離病房。

  那位江城本地的女警,叫林芳,是市局心理疏導小組的成員。

  她沒有穿警服,而是換了一身柔和的便裝。

  她沒有急著把東西拿給吳紅看,而是搬了張椅子,在離病床兩米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她什麼也沒做,只是安靜地坐著。

  病床上的吳紅,依舊保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

  半個小時後,林芳才從帶來的袋子裡,拿出了那個布娃娃。

  她沒有走向吳紅,只是坐在原地,用手輕輕地梳理著娃娃凌亂的頭髮,嘴裡哼著一支不成調的童謠。

  那聲音很輕,很柔,在安靜的病房裡迴蕩。

  蜷縮在床上的那個身影,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動。


  她的眼珠,僵硬地轉動了一下,似乎是朝著聲音的方向。

  林芳繼續哼著歌,她拿起那張吳紅和周芳的合影,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張照片,拍得真好,兩個小姑娘,真可愛。」

  「她們以前,一定是最好的朋友吧。」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讓最好的朋友,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嘆息和悲傷。

  吳紅的身體,抖動得更厲害了。

  她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嘶啞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的嗚咽聲。

  空洞的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正在融化,破碎。

  淚水,毫無徵兆地從她深陷的眼窩裡涌了出來,順著她蒼白骯髒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渾身顫抖著,壓抑地抽泣。

  那是被囚禁了一年的時間裡,她流下的第一滴眼淚。

  站在門外的趙大軍,緊握著的拳頭,緩緩地鬆開了。

  有希望。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傳呼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他走到走廊盡頭,撥通了回電。

  電話是江城市局指揮中心打來的,語氣急促得近乎失真。

  「趙大隊長,立刻來一趟市看守所,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趙大軍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犯罪嫌疑人周芳,在監室的衛生間裡,自殺了。」

  ……

  江城市看守所。

  冰冷的白熾燈光下,警戒線已經拉起。

  法醫和勘查人員正在緊張地工作。

  趙大軍趕到的時候,周芳的屍體已經被放了下來,平放在地上,蓋著白布。

  監室的衛生間很小,只有一個蹲坑和一個高位的水箱。

  周芳就是用自己外套里撕下來的布條,擰成一股繩,一頭綁在沖水管上,一頭套在自己的脖子上,把自己活活吊死的。

  她的臉上沒有痛苦,也沒有掙扎,只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什麼時候發現的?」趙大軍的聲音很冷。

  「十五分鐘前,送晚飯的時候。」看守所的負責人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她下午提審回來之後,情緒就很不穩定,一直哭,我們安排了女管教跟她談話,後來她說想一個人靜一靜,就進了衛生間,誰知道……」

  趙大軍沒有聽他的解釋,他蹲下身,掀開了白布的一角。

  周芳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紫紅色勒痕。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外傷。

  趙大軍站起身,環顧著這間狹小的監室。

  所有的東西都擺放得很整齊,被子也疊得有稜有角,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即將自殺的人,對這世界最後的眷戀。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面塗著白色塗料的牆壁上。

  在床鋪正對著的牆壁上,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行用指甲,或者別的什麼硬物,刻劃出來的,極其微小,幾乎無法辨認的字。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

  趙大軍讓人拿來強光手電,側著光打過去。

  那行字,終於清晰地顯現了出來,是一個地址。

  「碼頭,三號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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