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啊。」
李世民捂著腦袋，愁眉苦臉的，好一會兒沒動。
「陛下。」
「觀音婢，怎麼了？」
長孫皇后看著自家二郎如此愁思，溫柔的拉著李世民的手。
「陛下其實已經拿定主意了，不是嗎？」
長孫皇后把茶盞往案上擱了擱，盞底磕出一聲輕響。
「陛下現在捂著腦袋，不是在想該不該辦，是在想怎麼辦。」
「也是。」
李世民剛把手放下來，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鞋底擦著階石，有點急。
張阿難進來了，袍子歪歪的，額角的汗都沒幹。
他懷裡抱著那捲黃綾，手裡捏著一張麻紙，走到案前先跪下，把東西雙手捧上。
「陛下，奴婢回來了。」
「阿難，許願怎麼說？」
「先生應了。」張阿難喘了口氣，「但是他不收印，只是說孩子可以來。」
李世民看著他懷裡那捲。
「印呢？」
「在這裡，先生讓奴婢帶回來了。」張阿難把黃綾和銅印往前遞了遞，「先生說，讓陛下留著。」
「哈哈，許小郎君還是沒變。」長孫皇后低頭笑了一聲。
「還有三條規矩。」張阿難把那張麻紙捧高了些，「第一條，先生會罵人。罵起來，尊卑擱一邊。太子也好，王爺也好，錯了就站著聽。」
李世民的眉毛動了一下，是他的風格。
「第二條，先生說，他起得晚。宮門五更開，他七更起。」
「七更？」李世民懵逼了，「哪來的七更？」
「奴婢也問了。」張阿難的聲音小下去，「許先生說，他那兒有七更。」
李世民張了張嘴，沒接上，怎麼七更都跑出來了？
「第三條，先生不哄人。學不會就是學不會，受不起罵就滾蛋。」
李世民把那張麻紙接過來，湊到燈下看。
「哈哈哈！許願啊許願！」
看完之後，李世民暢快的笑了，之前的愁緒一散而空。
「觀音婢，你看這字。」
「這字——」長孫皇后把紙接過去，看了一眼，「寫得……很有個性。」
「阿難寫的字，朕見過，不會丑成這樣。」李世民把紙拿回來，「他寫書法寫了三十年，練得一手好字。今日能寫成這樣說，說明許願給阿難震驚的夠嗆。」
李世民把紙折起來，收進袖子裡。
「去，把那幾個孩子都叫來。」
「是。」
張阿難下去叫人了。
頭一個到的是李承干。他進門先向李世民、長孫皇后各行一禮，一禮到底，十分到位。
「阿耶，阿娘。」
李泰跟在他後頭，他進門先掃了一眼殿裡的擺設，看清了案上那碗沒動過的湯餅，才笑呵呵地叫了聲阿耶阿娘。
李恪走在最後，他給李世民行完禮，又給長孫皇后行了一禮，站到李承干身後，兩隻手攏在袖子裡，不再出聲。
李祐和李愔是一塊兒進來的。
李祐進門先扯了扯領口，一副剛從馬背上滾下來的樣子。
李愔跟在他旁邊，一進門就東張西望。
四位公主來得最晚。
「阿耶，阿娘，昭衣來啦。」
李昭衣走在最前頭，一進門就急急地去看李世民的臉。
李麗質跟在她後面半步，進門先把裙角攏了一下才行禮，行完禮退到一邊，低頭看自己的鞋尖。
臨川公主進門下意識看了一眼殿角几案上那摞書，而襄城落在最後，禮數行完才站定，兩隻手疊在身前。
小兕子本來就在殿裡，她趴在長孫皇后膝上，手裡捏著半個棗泥糕，聽見「孩子」兩個字，抬起頭。
「阿娘，叫誰呀。」
「叫你阿兄阿姐們，給他們找老師。」
「那兕子呢？」
小兕子一臉天真的看著長孫皇后。
「你就在這兒，不用去找。」
「哦。」她低頭咬了一口糕，咬完又抬頭，「那兕子也要找老師嗎？」
「當然。」
「好誒！」
城陽坐在一旁的小几前，正拿著一支筆描字。她聽見這話，把筆擱下，起身先把裙角理了理，才伸手去拉小兕子。
「兕子坐好，別壓著阿娘。」
「阿娘！」
李治從殿角跑過來，一頭撞進長孫皇后懷裡，撞得她往後仰了仰。
「阿娘，阿兄阿姐們都要來？」
「嗯，要來。」
「那我要不要站起來。」
「你坐著就行。」
「那，我要坐阿娘這兒。」
……
「都來了。」
李世民把那碗涼透的湯餅推到一邊。
「朕和你們說一件事。」
立政殿裡安靜下來。
「朕想把你們幾個，送到一個人跟前，學點東西。」
「阿耶，是誰啊？」李昭衣性格活潑，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