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聞庭桉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投資雜誌,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李成發來的消息:」聞總,查清楚了。那個男的是對面老街口鋪子老闆家的侄子,吳老闆讓她侄子來鬧事的。沒有其他人指使,就是眼紅生意。」
聞庭桉看完把手機遞給旁邊趴在沙發上玩手機的班班。
她接過來掃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把手機遞還給他:」這算商業競爭嗎?」
聞庭桉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側過身看著她:」算。」
班班挪了一下位置,把後背靠在他腿上仰著臉看他:」我就開了個小麵館而已,還整上這事了。」
她晃著腦袋,頭髮散在他膝蓋上蹭了幾下。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額前垂下來的一縷碎發撥開:」明天先別去店裡了。這件事還沒處理好,我覺得不安全。」
班班翻了個身坐起來面對他,表情認真起來,語氣帶著沒有商量餘地的乾脆:」不行,只是普通鬧事而已,對方也已經被警察帶走了,我要是因為這點事就不去店裡,那也顯得我太膽小了。」
聞庭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班班伸出一根手指豎在他面前:」不要再勸我了。」
她看著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再勸我你今晚就一個人睡。」
聞庭桉把那句還沒說出口的話咽回去了,他看著她豎在面前的手指,把她的手指握住按下來,嘴角帶著一點服軟的笑意:」好,不勸了。」
聞庭桉可受不了一個人睡。
他嘴上說著不勸了,但心裡已經把這件事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
他看著她又趴回沙發上繼續玩手機的背影,目光在她後頸上停了一會兒才移開。
晚上五點多,聞庭桉在書房裡撥了李成的電話。
他靠在椅背里,話束簡潔:」找個會拳腳的人,去夫人麵館打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李成的聲音帶著謹慎的試探:」聞總……會拳腳的那都是專業安保,人家能同意去麵館打雜嗎?」
聞庭桉的語調沒有變化:」那是你的事,給你兩天時間。」
他掛斷電話的時候聽見那頭李成似乎是長出了一口氣,他沒等李成開口就把電話撂了。
李成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對著手機翻了個白眼,他把手機放在膝蓋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嘴裡無聲地罵了一句什麼。
他以前打一份工,只需要過硬的金融和行政能力就夠了。
現在是打一份工,專業能力成了次要的,主要職責是陪笑、賠罪、撒謊、遊說。
晚飯是班班做的,六菜一湯擺上桌,糖醋排骨裹著亮晶晶的醬汁,清炒時蔬翠綠鮮嫩,雞湯湯冒著熱氣。
聞庭桉從書房下來走進餐廳的時候看見滿桌子的菜,腳步停了一下:」這麼豐盛?」
班班正在擺筷子,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笑:」感謝聞總今天來得及時,拯救了我。」
她把筷子遞給他,自己也在對面坐下來了。
聞庭桉接過筷子坐下來,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然後夾了一筷青菜放進班班碗裡:」夫人就做一桌子菜感謝?」
班班端起飯碗扒了一口飯,腮幫子鼓著嚼了嚼咽下去,看著他:」那你想怎麼感謝?」
聞庭桉放下筷子看著她,眼角微微挑了一下,目光從她彎著的嘴角移到她因為低頭夾菜而垂下來的睫毛上,又落回她抬起眼來看他的目光里。
他什麼都沒有說,但那個眼神的意思清晰得不需要語言補充。
班班低著頭假裝沒有看見,又夾了一塊魚放進嘴裡嚼著,耳朵尖微微紅了。
她咽下去之後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才抬眼看他,語氣穩當的:」好好吃你的飯。」
聞庭桉笑了,拿起筷子重新夾了菜放進自己碗裡,低頭吃了起來。
兩個人隔著餐桌面對面坐著,他吃一口菜就抬頭看她一眼,她假裝沒有注意,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平。
」明天早上我去店裡。」她放下湯碗的時候還是提了一句。
」好。」他這回沒有反駁,只是又給她夾了一筷菜。
」我讓李成又招了一個員工。」
「為什麼要再招一個人,我們人夠了。」
「招個男的,要是以後遇到難纏的客人,有個男的在好點,不然都是女服務員,容易被欺負。」
班班思考了一下,點點頭,覺得有理便沒有拒絕。
晚上班班洗完澡裹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開衫坐在陽台的藤編沙發里,兩條腿縮在身前,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在群里發了今天麵館的事,文靜第一個回復了,語氣帶著一股火氣:」可惡!告他!讓他賠!你那個店生意好了他憑什麼眼紅,他怎麼不想想自己做的不好吃!」
班班看著那行字笑了一聲,打字回了一句:」警察已經處理了,就等後續了。」
淇淇也冒出來了,她先是發了一個抱抱的表情包,然後問了一句:」你沒事吧?那個人沒碰到你吧?」
班班低頭打字:」沒事,聞庭桉來了。他直接把那人摔地上了,超帥的。」
她打出」超帥的」三個字的時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發出去之後文靜秒回:」聞總練過的?」
班班手指頓了一下,她想起他白天那句」會一點點」。
想了想打字回了一個:」他說他會一點點」。
文靜發了一個:」哦~」意味深長的表情包。
淇淇在旁邊跟了一個:」嘿嘿」。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一會兒。
她正要接著回,手機忽然被人從手裡抽走了。
她抬頭看見聞庭桉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書房出來了,正拿著她的手機翻了個面放在陽台的茶几上。
他彎腰靠在陽台門框上看著她,語氣帶著控訴:」白天在麵館忙,晚上跟她們聊天,夫人沒事也看看我,想想你老公。」
班班仰著頭看他,然後開口,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點故意的回想:」聞總以前不是說過嗎?不要問你,不要管你,不要等你。」
她歪著頭看他,眨了眨眼,」難道聞總忘記了?」
聞庭桉被她這句話噎住了,他站在陽台門框邊上看她的表情,她仰著臉看他,眼神無辜,但嘴角帶著壓不住的挑釁弧度。
」別提以前,」他抱著她往臥室走。
」我只談當下。」班班被他抱著晃了一下,她把臉靠在他肩膀上,聲音帶著笑意:」談什麼當下?」
他已經走到床邊把她放下來了,彎腰拉上了陽台的玻璃門,轉身回來看著她:」睡覺,報恩。」
班班坐在床上看他,困惑道:」報什麼恩?」
他走過來彎腰雙手撐在她身側的床面上,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床墊之間,低頭看著她,聲音放低了一些,尾音故意拖長曖昧:」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他湊近她:」夫人不懂嗎?」
班班坐在那兒仰著臉看他:」不懂。」
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帶著溫熱的氣息落在她耳廓上:」那我教你。」
第二天班班到麵館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站在門口先往裡面掃了一圈,店裡客人滿座,明廚後面張師傅正彎腰撈麵,服務員端著托盤穿梭在桌椅之間。
大家都在低頭吃麵,沒有議論紛紛。
她站在門口看著這幅光景,心裡那塊悄悄懸著的小石頭落了地,嘴角彎了一下。
她走進後廚放下包系上圍裙,沖張師傅打了個招呼,然後站在灶台後面開始備料。
麵館的生意一如往常,昨天那點插曲像是沒有發生,來來往往的食客沒有人在意。
李成上午十點有一份盛安的合作方案需要核對。
自從聞總結婚之後,盛安的所有對接工作就轉到了他手上。
林桑每個月來一次,帶著需要簽字確認的文件,坐在會議室里跟他過一遍流程,全程專業、簡潔、不多話。
今天她來的時候穿了一件襯衫裙,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夾。
李成把她領進辦公室倒了杯水,坐下來翻開她遞過來的文件。
」這一頁的條款跟上次溝通的有一點出入,」
李成指了一下其中一行:」聞總那邊要求分階段付款,盛安這邊還是按原來的全額條款走的。可能需要協調一下。」
林桑接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我回去讓他們重新改一版。」
她把文件收好放進文件夾里,站起來的時候目光掃過李成桌面上攤著的一沓紙。
她頓了一下,最上面那一張印著一家安保公司的抬頭,下面幾頁是個人簡歷,上面附著一寸證件照,照片裡的人看起來體格結實。
履歷里寫著」退伍軍人」」專業保鏢資質」。
林桑的目光在那幾頁紙上面停了一拍,然後她漫不經心地開口了,語氣帶著閒聊時的隨意:」聞總要找安保?」
李成正低頭往電腦里錄入剛才的修改意見,聞言抬頭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桌面上那沓簡歷,隨口答了一句:」聞總給夫人找的。昨天夫人麵館有人鬧事,聞總不放心。」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林桑手裡的文件夾微微握緊,她看著李成的臉,目光在他臉上停留。
李成在她那一眼裡感覺到了什麼,他低下頭假裝在看電腦屏幕,但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他聽見林桑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帶著探尋的意味:」麵館鬧事?是食品安全糾紛?」
李成抬起頭看著她,臉上掛著一個職業化的笑容:」就是小矛盾。」
林桑」哦」了一聲,像是接受了這個答案,沒有繼續追問。
她拿起文件夾抱在胸前,朝李成微微頷首:」那方案改好了我再送過來。」
然後她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門合上之後李成坐在原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過了兩秒才慢慢靠進椅背里。
他抬手,不輕不重地在自己臉頰上拍了一巴掌。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他怎麼就說出來了?
他怎麼會順嘴就把」聞總給夫人找的」」麵館有人鬧事」這些話說出來了?
林桑剛才那個眼神,她明顯聽到了什麼。
他跟她打了這麼多次交道,知道這個人的心思不在盛安的合同上。
整個東市都知道她跟聞總那點陳年舊事,也知道她心在聞總身上。
他剛才那一句,就像是在她面前打開了一扇她本來不該看見的窗戶。
李成坐在辦公室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那沓簡歷收起來鎖進了抽屜。
他希望林桑只是隨口一問,希望她什麼都沒往心裡去不要整什麼么蛾子。
這個林桑在聞總沒有結婚前,那可是眾多女人中的獨一份啊,借著「前女友」的身份在東市的商界行了多少之便,現在突然被劃清界限,她心裡肯定是不甘心的。
他嘆了口氣重新打開電腦,把剛才錄入了一半的方案繼續往下敲,想著回頭得找個機會跟聞總提一句今天的事。
但如果現在就去說,又顯得他好像連一句話都藏不住。他猶豫了一下,決定先不說。
萬一沒事呢。他在心裡這麼想的時候,覺得自己大概又在騙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