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悶響沉震,沙天江整個人如遭重錘。
身軀猛地弓縮,胸口氣機炸裂,喉頭一甜,鮮血瞬間湧上喉管。
剛勁震裂腑臟,陰勁封死經脈。
一剛一陰,雙殺疊加!
沙天江引以為傲的飛鷹爪功,招式未盡、力道已崩。
整個人更是被硬生生震飛數丈,落地踉蹌跪倒,渾身經脈酸麻僵滯,半點內力提聚不起。
短短三息,嵩山兩大潛行太保,一廢手、一廢脈,雙雙落敗。
卜沉踉蹌後退,死死盯著立在原地、衣袍不染半點塵埃的陸玄,滿眼震怖:「這……這到底是什麼武功?竟然如此詭異霸道!」
八極剛正,從無這般陰毒封脈之術。
辟邪詭快,從無這般沉剛撼山之力。
陸玄緩緩抬眼,掌心殘留的陰寒鋒勁緩緩斂入筋骨,周身霸道凜冽的氣場愈發懾人。
他輕啟薄唇,話語炸響在二人耳邊,「此法名為——逆八極。唯我獨創!」
「還請二位太保,指正一二!」陸玄話雖如此,但口氣中的炫耀卻溢於言表。
「九哥,我筋脈被廢,體內肺腑更是被勁力震碎,我活不了多久了!」
「你快走!告訴二哥,我沒有丟我嵩山派的骨氣!」沙江天半跪於地面,強忍劇痛,語氣中帶著哀求。
「不,我不走!」卜沉雙眸赤紅,左臂更是懸吊在身側,滿心都是絕望。
「快走!不要忘記為我報仇!」
沙江天話音未落,整個人便踉蹌著站了起來沖向陸玄。
他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能擋住此人一時半刻,為九哥卜沉爭取一線生機。
他已經廢了,就算是活著回去,也是個廢人,他更不願這樣苟活。
「想走?先問問陸某人的拳頭答不答應?」陸玄雙眸寒光驟閃,腳下一捻,身形快如閃電,向著沙江天迎了上去。
兩人宛若兩道黑色的洪流,瞬時撞在了一起。
卜沉的一頭白髮此時更顯蒼老之色,雙眼之中更是閃爍不定,心中劇烈掙扎。
最終,他下定決心。
逃!
他不能讓十弟白死,他要將這裡所發生的一切,告知二哥陸柏。
他相信若他與二哥陸柏相互配合,一定能殺得了此人,為十弟報仇雪恨。
他強忍心中悲傷,扭頭便逃,他的腳底生風,拼盡全力向著山下逃去。
眼淚止不住地滴落,滴落在了腳下的塵埃中。
「啊!」
一聲高亢的慘叫聲從卜沉身後傳來,他心中一顫,他知道那聲音分明是他的十弟口中發出。
沙江天的一條左臂被陸玄悍然撕下,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叫啊!為什麼不叫他回來?他可是你的九哥!」
陸玄的話語如同惡魔的低語,縈繞在沙江天耳邊。
眼見沙江天依舊強忍牙關,不發一言。
陸玄猛然探出右掌,陰狠霸道的真氣灌注於手掌之中,將沙江天的右臂再次撕扯了下來。
「嗚嗚嗚嗚嗚!」
沙江天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但強烈的劇痛席捲了他的全身,眼白一翻,昏死了過去。
「廢物!」
陸玄滿頭長髮瞬間飛舞,仿若一尊魔神。
他右腳輕跺,整個人如同一枚炮彈一般爆閃而出,向著卜沉逃離的方向追去。
今夜,他殺的還不夠盡興,更不夠痛快。
他要生生擰下卜沉的頭顱,才能抒發他胸中的陰鬱,才能壓下他心中的魔意。
卜沉瘋狂地向前奔逃,以至於在這偌大的烏蒙山中,漸漸迷失了方向。
雖然清楚這一點,但現在的他已然沒了任何辦法。
逃,才有可能活下去。
只有逃,才有一線希望為九弟報仇。
卜沉輕功甚是了得,地面上的雜草、孤石,甚至懸於半空的樹枝都能讓他借力而行。
身後樹影、小溪飛速在他身後退去,他的身形更是像山間幽靈一般飛速疾馳。
此時心中的痛苦全部化作了向前奔逃的勁力,但很快他便意識到了不對。
他竟然在慌亂之下,走錯了路。
他慌忙止住身形,腳下踩著碎石向前滑動。
他的面前豁然出現一面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他的腳離懸崖只差半分。
冷汗瞬時浸透了他的衣衫,白髮被汗水濕透,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臉頰上。
方才從陸玄手中逃命的絕望再次襲來,他已無處可逃。
「九太保,你可真是讓陸某驚訝!你那十弟寧死也不願出賣你,你倒好,逃得比誰都快!」
「逃這麼快?是想通風報信?」
人未至,音先到。
陸玄撥開身前樹枝,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懸崖邊面色慘白的卜沉。
他咧開嘴角,露出森森白齒,再次殺人誅心。
「陸某是個好人,不願做殺生之事。」陸玄一步步向前逼近,一襲黑色玄袍於山巔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你若能將嵩山派絕學默寫予我,我便放你離去。」
陸玄生怕卜沉不信,面上露出誠懇真摯神色,「陸某願意發下毒誓!」
「陸某有母親與兩位堂兄尚在人世,陸某若有違背,便讓我全族不得好死!」
陸玄再次向前跨出一步,逼近卜沉身形一分。
此刻二人已相距不到十米之遠。
只見那白頭仙翁卜沉卻在此刻,慢悠悠地搖了搖頭,「你這種人,說你是魔教中人,都是抬舉了你!」
「你之前殺那青城派的羅人傑時,盡入我眼。」
「你放過他了嗎?就算我給你,你會放過我嗎?」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然後再告訴我!」
陸玄猩紅的雙眼顯示著他如今內心翻騰著的巨大殺意,理智告訴他,卜沉還有利用價值。
他只得壓下胸中殺意,克制識海魔念,突然當著卜沉的面連連向後退了三步,以示誠意。
「陸某是有良心的!」陸玄抬起右掌,按於心口,「難道你非要陸某把胸膛剖開,將心臟挖出來讓你看一看是紅的?還是黑的嗎?」
卜沉望著陸玄的真摯面孔,仰頭放聲大笑,滿頭白髮在這懸崖之上紛飛亂舞。
「哈哈哈哈!」
「你覺得我會信嗎?我卜沉從未見過像你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我寧願跳下懸崖粉身碎骨,風吹日曬,鳥獸食之,也不願死在你這等邪魔手中。」
卜沉仿若放下所有遺憾,止住笑意,望著天際,「左師兄,九弟不能看到你執掌五嶽劍派的那一天了!弟弟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卜沉便縱身一躍,跳下了這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
陸玄沒有上前一步,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冷風襲來。
他速度再快也沒把握攔住距懸崖只有一步之遙的卜沉,而且就算攔下來,得到的怕也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所以,他放棄了!
陸玄盤膝坐於懸崖之巔,眼中猩紅殺意悉數消退,此刻的他對自身實力又有了些許感悟。
所謂成佛成魔,皆在一念之間。
入魔之後,他的戰力竟然整整提高了三分之一。
他慶幸自己當日不自宮的選擇,是最正確的一個抉擇。
而陸玄未曾料到的,卻是落下懸崖的白頭仙翁卜沉,並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