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遊戲時間經過加速，現實里不過幾個小時，山谷里已經過去了十幾天。
橋墩從河面一點點冒出來。
鋼筋紮好，模板立起，水泥車一趟接著一趟往裡開。
直播間裡的水友甚至比老茄還上心。
一到飯點，彈幕里便開始問。
【小孩哥今天來沒來？】
【飯給他留了嗎？】
【昨天那份土豆燒肉不錯，今天還有沒有？】
【主播少吃一口，給孩子加個雞腿。】
「去去去！」
老茄一看見最後一條便不樂意了。
「遊戲裡我又吃不著，怎麼還從我嘴裡扣上了？」
相處久了，老茄也慢慢問出了小男孩的情況。
他是縣第三高級中學的學生。
那是縣裡最好的高中。
他的成績一直很好，中考時考了全縣第一進去的。
只是母親精神方面一直有問題，自己連飯都不一定記得吃。
他不放心把母親留在村里，開學以後，便在學校附近搭了那個窩棚，帶著母親一起住。
妹妹則留在老家村子裡，獨自上小學。
是的，一個媽媽一個妹妹，這就是他的全家。
「你每天上課，還要照顧你媽？」
老茄問。
小男孩點了點頭。
「早上給她燒一壺水，中午把飯送回去，晚上放學再做飯。」
「那你什麼時候寫作業？」
「媽媽睡了以後。」
【我上高中那會兒，下課打個飯都嫌累。】
【別說了，我媽給我送飯，我還嫌菜不好。】
【他成績還能一直很好？】
【前面的是不是忘記，NPC……】
【壞，不說我都忘記了！這全息做的，我都以為是真的了！】
「怎麼，你以為都跟你們一樣？」
老茄抓住機會便開始攻擊水友。
「人家這是正經高中生，你們那時候腦子裡除了上網還能有啥？」
【說得好像你沒去似的。】
【主播這時候又把自己開除出網癮少年了。】
老茄正準備反駁，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哥哥！」
小男孩從工地入口跑了進來。
他跑得很快，書包在身後一下一下地彈，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張紙。
到了老茄面前，他已經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先把那張紙遞過來。
「你先喘口氣。」
老茄接過來一看。
是一張數學試卷。
最上面，是用紅筆寫出的分數。
【100】
小男孩終於喘勻了氣，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哥哥，我考了一百分！」
語氣里的高興根本藏不住。
「你拿到卷子沒先給你媽看？」
「看了。」
小男孩點頭。
「她看不懂分數，我跟她說考得好，她就說好。」
「妹妹又不在這裡。」
「所以我想拿來給你們看。」
說到最後，他似乎也覺得自己特意跑一趟有些不好意思，手指在文件袋邊緣來回捏了兩下。
「可以啊！」
老茄把試卷舉起來，對著旁邊的工人展示了一圈。
「看見沒有，一百分！滿分！」
工人們也湊過來看。
有人豎起大拇指，有人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塞給他，還有個滿手水泥灰的工人想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趕緊在褲子上蹭了蹭。
旁邊一個工人還煞有介事地接過試卷。
結果看到最後一道大題，盯了半天，又默默把試卷還了回去。
「現在初中題挺難啊。」
「叔叔，這是高中的。」
「……」
直播間彈幕也刷了起來。
【小孩哥牛逼！】
老茄把試卷遞給小男孩。
「收好了。」
「好好學習，以後和叔叔一樣也做個橋樑工程師！」
彈幕：？？？
小男孩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下頭，把試卷重新塞進書包，嘴角卻一直翹著。
過了一會兒，他又跑到河邊。
幾座橋墩已經全部澆築完成，工人正在上面鋪設橋面。
原本只能繞路才能到達的河對岸，已經被一段段灰色橋樑拉近。
「哥哥，橋什麼時候能修好？」
「快了。」
老茄走到他旁邊，背起手，一副專業人士視察工程的樣子。
「看見沒，橋墩、橋面，主體結構已經有了。」
「等最後合龍，再來一輛驗收車，穩穩噹噹開過去，這橋就算成了。」
小男孩抬頭看著橋。
「以後大家過河，就不用再繞很遠了吧？」
「那當然。」
老茄回答得十分肯定。
「我造的橋，主打一個又省又快！」
【確實省。】
【省得我現在一看這橋就心裡發慌。】
【孩子問的是能不能走，你別只回答省啊！】
「能走，肯定能走！」
老茄趕緊補了一句。
小男孩這才笑起來，站在河邊看了很久。
……
隨著遊戲時間繼續推進，暑假也越來越近。
小男孩放學以後，待在工地的時間變長了。
有時候趴在材料箱上寫作業。
遇到不會的題，他還會拿到老茄面前問。
老茄接過來掃一眼，表情不變地遞給旁邊的工頭。
「這種基礎問題，你給他講。」
【主播怎麼不講？】
【堂堂工程總包，連道高一數學都不敢接？】
「我這是培養工頭的綜合能力。」
老茄說完，便背著手去另一邊檢查材料了。
終於，學校正式放假。
那天吃完午飯，小男孩將兩盒飯裝進書包，又拿走了工人給他留的幾袋餅乾。
那張一百分的試卷也被他夾在課本中間。
他說要帶回去給妹妹看，還準備把之前一直沒捨得吃的兩顆糖也帶上。
「哥哥，放假了我要回村里了。」
「等過幾天我再回來。」
老茄沖他擺擺手。
「路上慢點，別把你那張一百分弄丟了。」
小男孩笑著拍了拍書包。
「不會的！」
他背著書包離開工地，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上。
而橋樑，也到了最後階段。
又經過幾輪時間加速。
最後一段橋面被吊到半空，緩緩落入預留的位置。
兩側橋面嚴絲合縫地接在一起。
【橋面合龍完成！】
【主體工程已完工！】
當天傍晚，一輛滿載砂石的工程車開進了工地，停在橋頭前方。
工頭拿著驗收表來到老茄面前。
老茄切完字，下達開始驗收的命令。
最終驗收，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