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剛接過最上面一張。
帳號、金額、日期，連頁面上的備註都列在下面。
他抬頭看向技術員。
「核對一下。」
「正在核對中！」
技術員盯著螢幕，滑鼠來回點了幾次，又拿起第二張紙。
過了幾分鐘，技術員把紙按在桌邊，轉頭看向林風。
「現存記錄能對上的，全對了！！」
他指著其中一行。
「這筆我們剛才只剩半條記錄，收款帳戶被刪了。林警官寫的這個帳戶，在後面的轉出記錄里出現過。」
陳剛拿起那張紙，又看了一遍。
「原始資料繼續恢復，這幾張做好登記，按線索分別核查。」
「明白。」
技術員收紙的時候，忍不住又問了一句：「林警官，你在下面到底看了多久？」
「就掃了一眼吧。」
技術員看了眼自己剛才抄錯、又劃掉的兩位數字，把筆錄本往電腦後面挪了挪。
陳剛站起來，給林風拉了拉椅子。
「坐，別急著走。」
林風看了他一眼。
「陳隊，還有事？」
「你想沒想過，換個地方干？」
「換哪兒？」
「重案大隊。」
陳剛把聲音放低了些。
「你有這本事，來我們這兒能派上大用場。我去跟趙局提，你考慮考慮？」
「這事得問我們李所。」
陳剛搭在椅背上的手停住了。
李建國剛出醫院，他就先把人家的實習警員調走……
陳剛將椅子推回桌下。
「等他身體好點再說。」
林風剛要起身，陳剛又從材料里抽出一頁。
「還有這個。」
他指著轉帳附言，念了出來。
「浪子回頭金不換。」
林風點頭。
「我填的。」
「八百萬的涉案資金，你還給配了句話？」
「希望他也能少走幾步彎路。」
陳剛抬眼看他。
「他剛才被押出去的時候，可沒這個覺悟。」
林風往門口看了一眼。
豪哥正被帶下台階，聽見自己的名字，扭頭往大廳里望。
兩人目光碰上，豪哥立刻把臉轉了回去。
陳剛把材料遞給林風。
「轉帳、帳戶操作，還有你動過哪些記錄，全部寫清楚。你做的操作和他們原來的記錄，得分開核對。」
「剛才跟技術員說過了，我再寫一份。」
「具體經過照實寫，別拿『善意勸導』四個字糊弄。」
林風接過紙。
「陳隊，你怎麼知道我要寫這個？」
陳剛指向旁邊的空桌。
「去那邊寫。」
……
漢東市第一人民醫院，心血管內科病房。
李建國今天拉醫院複查。
他正靠著床頭，剛端起茶杯，手機響了。
派出所值班室。
他接通電話。
「老劉，什麼事？」
「所長，林風和大山找著了！」
李建國把茶杯放下。
「什麼叫找著了？他們不是去吃飯了嗎？」
「吃出案子來了！酒托詐騙，地下洗錢金庫，抓了三十多個人！」
李建國坐直了些。
「他倆呢？」
「都沒事，陳隊已經帶人過去了。還有八百萬，已經進咱們反詐對公帳戶了！」
李建國伸手扶住床沿。
「先別說錢。林風怎麼進的金庫？」
「聽說裝成了什麼洗錢的大老闆，對方還挺信他。」
「裡面多少人？」
「十幾個吧，還有槍，不過讓林風奪下來了！」
茶杯被李建國的胳膊碰了一下，茶水灑在床頭柜上。
「槍？！」
「對！最後那個老闆自己打的110，說他被騙了！」
李建國張了張嘴，沒能接上話。
監護儀響了起來。
鄰床家屬先發現不對，連忙按下呼叫鈴。
「護士！三床急救！！」
老劉握著電話，還想再說，聽見那邊的動靜，終於閉了嘴。
……
次日，王大山站在病床前，手裡拎著水果，頭低著。
「所長，我錯了。」
李建國看了一眼門口的林風，又把目光轉回來。
「錯哪兒了？」
「防騙意識不夠，給所里丟人了。」
「還有呢？」
王大山抬起頭，又低了下去。
「遇到事情，沒及時報告。」
李建國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柜子。
「水果放下。」
王大山趕緊照做。
「林風，你也過來。」
林風走到床邊。
李建國看著兩人，聲音不高。
「兩個腦袋，十幾個人，還有一把槍。你們去之前，給誰報備了？」
王大山沒敢吭聲。
林風道：「所長，當時手機被收了，後面的情況沒來得及傳出來。」
「所以你們還能站在這兒，我就得燒高香？」
林風也不說話了。
李建國靠回枕頭，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經過寫清楚。尤其是從哪一步開始，你們發現情況不對的，別漏任何細節！」
「是。」
「以後你們倆出門，誰也別離開誰的視線。」
王大山點頭。
「知道了，所長。」
「再有下回，一人一萬字檢查。」
門口傳來護士的腳步聲。
李建國抬手往外指。
「行了，都回去吧。」
兩人剛轉身，他又叫住王大山。
「錢的事，配合辦案的人慢慢核。被騙了就把經過說清楚，別為了面子藏著掖著。」
王大山握住門把手。
「嗯。」
……
三天後，紅星派出所。
林風去食堂打飯，大媽看見他，勺子又往紅燒肉盆里伸了一次。
「多吃點。」
「夠了，真夠了。」
大媽把肉壓進飯盒。
「抓那麼多人，不費力氣啊？」
王大山端著餐盤站在後面，默默往前挪了半步。
大媽看了他一眼。
「大山，你也多吃點。」
王大山剛要道謝，大媽又補了一句。
「外面那些不認識的人，少搭理。」
他的餐盤停在半空。
「……知道了。」
下午，剛出院的李建國召開全體會議。
林風坐在角落，面前攤著筆記本。
李建國將一張紙按在桌上。
「今天定三條規矩。」
會議室安靜下來。
「第一，林風外出執行任務，必須有兩名在編民警陪同，嚴禁單人行動。」
林風拿筆記下。
「第二，外出執勤，執法記錄儀全程開啟，出門前檢查電量，帶好備用裝置。」
王大山偷偷瞄了林風一眼。
「第三，發現疑似詐騙、賭博窩點，先報告，不許再擅自往裡鑽。棋牌室、洗浴中心、西餐廳，都一樣！」
李建國念完，把紙翻過來。
背面空白。
他想了想，又翻回正面。
「林風，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
「有什麼意見？」
「沒有。」
李建國這才端起水杯。
林風腦海中，系統提示音恰好響起。
【叮！「江畔1888特大酒托詐騙及地下洗錢窩點」偵破獎勵開始結算！】
【抓獲主犯豪哥及涉案人員三十餘人，截獲涉案資金八百萬，提供關鍵資金流向線索，正義積分+15000！】
【幫助同事王大山識破騙局，阻止其繼續受騙，正義積分+800！】
【當前正義積分：16800點！】
林風的筆尖停了。
又夠十連抽了。
「系統，開啟十連抽。」
【叮！消耗10000正義積分，十連抽開啟！】
【謝謝參與×6。】
【初級開鎖技巧，已轉化為100積分。】
【中級格鬥術，已轉化為500積分。】
【獲得：高階反偵察意識。】
【獲得：滿級「極限飆車」技能！】
【當前剩餘正義積分：7400點。】
林風盯住最後一項獎勵。
極限飆車？
下一刻，入彎角度、制動時機、車身重心變化，以及不同路況下的操控判斷，接連湧入腦中。
他握筆的手稍稍一緊，很快又鬆開。
【提示：交通違法扣分、罰款不予報銷。】
林風看完，嘴角動了動。
探雲手，千門詭術，再加極限飆車。
這幾項要是寫進個人簡歷，陳隊恐怕得先給他做份筆錄。
「林風！」
他抬起頭。
李建國正看著他。
「第二條，重複一遍。」
林風坐直。
「外出執勤，執法記錄儀全程開啟，出門前檢查電量，帶好備用裝置。」
「記牢了？」
「記牢了！」
……
凌晨兩點半，漢東市紅星派出所接警大廳。
「叮鈴鈴——！」
「喂，紅星派出所……好的，南郊盤山公路是吧？」
電話剛掛，另一部又響了。
「您好，紅星派出所……也是改裝車擾民？已經記錄，我們馬上處理。」
老劉放下電話，在接警記錄上添了一筆，抬頭沖裡屋喊：「所長！第十七個了！附近居民說，窗戶關嚴實都睡不著！」
李建國披著警服出來。
「交警那邊怎麼說？」
「夜巡中隊在城北處理連環追尾，抽調人手過來，最快也得半小時。」
老劉指了指記錄。
「還是那幫人，山下有人放風，警車一上去，他們就跑。」
李建國擰著眉頭：「咱們現在能動的車呢？」
「老桑塔納，還有麵包車。」
王大山從旁邊接話，臉色有些發苦。
「所長，山下設卡還行，真上山追，咱那車恐怕受不了。」
「誰讓你跟他們比賽了？只要把出口守住！他們跑不掉的！」
李建國拿起電話，正準備聯絡指揮中心，角落裡傳來一個聲音。
「所長，要不讓我去看看。」
林風手裡拎著頭盔，胸前的執法記錄儀已經亮起紅燈。
李建國看見那個頭盔，眼皮跳了跳。
「你先說清楚，準備怎麼去。」
林風往院子裡一指。
路燈下，那輛雅迪支著腳撐，後視鏡上的透明膠帶還沒換。
「騎它。」
王大山看看車，又看看林風。
「風哥，人家百公里加速三秒多。」
「我那車不測這個。」
「為什麼？」
「到不了。」
王大山張了張嘴，後半句話忘了。
李建國把電話往桌上一放。
「到不了你還去？拿菜筐把人家扣住？」
「他們聽見警車就跑，電動車動靜小，方便觀察。」
林風指了指胸前的記錄儀。
「電量滿格，備用裝置也都帶了。大山和老劉會開車陪同，接應位置提前定好，發現情況隨時報告。」
李建國看著他，沒接話。
林風又補了一句：「不進他們的窩點。」
「你還挺會挑重點。」
李建國展開轄區地圖，手指壓在山下三號路口。
「交警到這裡布控。你們一起出發，上山以後保持聯絡，只確認車輛和方向，不許硬追。」
「明白。」
「尤其是你，林風。」
「聽見了，所長。」
幾分鐘後，老桑塔納駛出院子，雅迪跟在後面。
李建國站在門口，看著那盞不怎麼亮的尾燈，轉身拿起對講機。
「王大山，把人給我看住。」
「收到！」
那頭答得很響。
李建國摸了摸口袋裡的藥瓶，嘆了口氣。
……
南郊盤山公路，「九曲腸」賽段。
林風他們趕到時，已經接近凌晨三點。
桑塔納停在便於接應的位置，王大山和老劉留在車內，林風沿路靠近彎道，觀察山上的車燈。
對講機里傳來交警的回覆。
「三號路口正在布控，其餘車輛分流，注意報告目標方向。」
林風按下通話鍵：「收到。」
山上傳來一陣持續的發動機轟鳴。
一輛啞光黑跑車衝過彎道，車尾橫著甩出去，輪胎擦過路面，留下兩道黑印。
駕駛座上，火箭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掃了眼後視鏡。
後面的車燈還沒轉過來。
「就這？漢東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他按下車載對講機，笑了一聲。
「老二，今晚跑完這趟，趕緊拿錢走人，這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箭哥，你那車花了上百萬，我們怎麼追啊！」
對面頓了頓，又道：「山下放風的說，有警車往這邊來了。」
火箭吐掉嘴裡的煙。
「那就讓他們來。」
前面就是連續下坡彎，他鬆開油門，準備再甩一個漂亮的車尾。
後視鏡里忽然多出一盞車燈。
燈不亮，照出來的範圍也不大，緊貼著後方彎道轉了出來。
火箭看了一眼，沒在意。
等車尾甩出去，他再看右側後視鏡，手指忽然攥緊了方向盤。
一輛電動車，正沿著他讓出的內側路面跟上來。
踏板上還放著個塑膠菜筐。
「什麼玩意兒？」
騎車的人穿著警服，雙手握把，視線始終落在前面的路上。
火箭的車頭還沒完全擺正，那盞昏黃的燈已經到了側後方。
他趕緊修正方向，踩下油門。
發動機轟鳴驟然拔高，跑車駛出彎道，迅速把電動車甩在後面。
火箭盯著後視鏡，直到那盞燈縮小，才重新靠回座椅。
「嚇我一跳。」
車載對講機響了。
「箭哥，怎麼了？」
「沒事，一輛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