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誰？」
豪哥攥著林風的衣領，槍口頂在他額頭上，金絲眼鏡已經滑到了鼻樑中間。
桌上的茶水還在往下滴。
王大山撐著地面，剛要起身，肩上那兩隻手又壓了下來。
「我說了，紅星派出所，實習警員。」
林風看著豪哥，右手垂在身側。
「去你媽的實習警員！」
豪哥猛地收緊衣領，扯得林風肩頭往前一動。
「哪個實習警員懂切條？哪個實習警員能動我的離岸帳戶？八百萬！你今天不給我拿出來——」
林風動了。
滿級【探雲手】。
豪哥只覺得手腕一麻，槍口已經偏離林風的額頭。
他下意識想把手擰回來，掌心卻空了。
「咔噠。」
緊接著，又是一聲輕響。
槍已經到了林風手裡。
豪哥還維持著握槍的姿勢，食指彎著，過了兩秒才低頭看自己的手。
他又看向林風手裡的槍。
「你……」
阿輝的砍刀脫手落地。
哐當！
林風抬眼。
阿輝立刻往後退了一步，兩隻手攤開，連撿都沒敢撿。
王大山趁著身後兩人發愣，猛地掙開他們，站到了林風旁邊。
他的膝蓋還疼著，眼睛卻沒離開那把槍。
化工廠的事，他聽人講過好幾遍。
可剛才槍口還抵著風哥的腦門，他連撲過去都來不及，槍就已經換了主人。
林風把槍口漫無目的地晃了晃。
豪哥抓著林風衣領的左手，也一點點鬆開了。
林風低頭理了理領口，拿著槍指了指地上的砍刀。
「都放下。」
牆邊一個壯漢先彎了腰，把鋼管貼著地面放好。
另外幾個人互相看了看，也跟著照做。
金屬落地聲接連響起，最後只剩豪哥還站在桌前。
「現在能談了嗎？」
豪哥的膝彎碰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八百萬沒了。
槍也沒了。
剛才圍在他身後的十幾個人，這會兒全貼著牆站，連阿輝都不肯往前挪半步。
「錢已經進公安局了。」
豪哥盯著林風，嗓子發乾。
「你還想怎麼樣？」
林風把倒下的茶杯扶正，推到桌角。
「這八百萬，不全是你的吧？」
豪哥沒出聲。
「你替人過帳，收通道費。錢進了你的資金池，後面就有人等著收。」
林風看了眼筆記本。
「這裡面有多少是酒托騙來的，多少是別的盤口送來的，你比我清楚。」
豪哥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緊。
三百萬是城南賭場的帳。
兩百萬是境外電詐園區的回款。
那些錢從他手裡過，他能留下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可一旦出了問題，對方要找的，只有他。
「我會跟他們解釋。」
豪哥說完，伸手去摸口袋，摸了個空，才想起手機還在地上。
林風朝那部碎屏手機看了一眼。
「解釋什麼？」
「錢被你轉走了！」
「轉到哪兒了？」
「公安局！」
豪哥吼完，自己停住了。
林風沒催他。
只要讓豪哥把後面的事想完。
「老鬼能查到收款方，別人遲早也能查到。」
林風指了指電腦上的帳戶記錄。
「錢進了公安局，你的身份也被查出來了。那些人下一句會問什麼？」
豪哥嘴唇動了動。
林風替他說了出來。
「你還交代了誰？」
豪哥猛地抬頭。
「我什麼都沒說！」
「你跟他們解釋。」
這回，豪哥沒接上話。
阿輝站在牆邊，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豪哥看見他的動作，臉色更難看了。
連跟了自己五年的阿輝都開始躲，上游那些只認錢的人，會聽他解釋多久？
「我把錢補上……」
話說了一半，他又停住。
八百萬還能想辦法湊，可那些帳戶和資金通道呢？
電腦就在桌上，林風已經全部翻過了。
豪哥伸手抹了把臉，掌心濕得厲害。
「林警官。」
稱呼終於換了。
「你跟我說這些，總得給我條路走吧？」
王大山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槍。
剛才還要一槍崩了風哥。
現在倒知道叫林警官了。
「如實交代，配合調查。」
林風看著豪哥。
「你替誰收錢，誰給你轉帳，錢要送到哪兒，帳目在哪兒，全部說清楚。」
「那他們找我怎麼辦？」
「有人威脅你，就把人和事說出來。警方會依法處理。」
豪哥喉結動了動，目光從林風臉上移到王大山手裡的槍，又掃過牆邊那排手下。
沒人替他出主意。
也沒人敢說帶他衝出去。
他低下頭，終於看見了掉在鞋邊的手機。
「我要是配合……能少判點嗎？」
「配合情況會如實記錄，判多少由法院決定。」
豪哥剛抬起來的臉又垮了下去。
王大山把腳邊的警官證撿起來，擦掉封皮上的灰。
「剛才讓你看證件，你非不看。」
豪哥偏過頭，沒敢接這句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
「那現在怎麼辦？」
「報警。」
阿輝抬起了頭。
王大山擦證件的手也停了。
豪哥看看林風，再看看王大山。
「你們不就是警察嗎？」
「所以你更該把現場情況說清楚。」
林風指向那部手機。
「地址、人數、槍枝，還有這八百萬的去向，如實說。讓指揮中心安排警力過來。」
豪哥彎腰撿起手機，手指懸在裂開的螢幕上，遲遲沒按下去。
「我自己打？
林風面無表情，依舊拿著槍指著他。
豪哥捏緊手機。
從業這麼多年，他最怕手機里傳來警察兩個字。
如今坐在自己的金庫里，守著一屋子的手下，他竟然急著再來幾個警察。
至少得來個能跟眼前這位說上話的。
王大山看著豪哥開啟撥號介面，嘴角開始往上跑，趕緊抿住。
今天這趟奔現，發展到這一步，他已經不知道回去該怎麼寫報告了。
總不能寫嫌疑人強烈要求增援吧？
豪哥按錯了一個數字，刪掉，重新輸入。
110。
他盯著號碼看了兩秒，終於按下撥通，又開啟擴音。
「嘟——嘟——」
等待接通的時候，金庫里沒人說話。
阿輝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的砍刀，往旁邊踢了一點，又覺得不妥，趕緊收腳。
「您好，漢東市110指揮中心。」
豪哥一下坐直了。
「我報案！」
電話那邊傳來鍵盤聲。
「請講，您現在在哪裡？」
「沿江大道，江畔1888西餐廳，地下三層，防空洞改的金庫！」
豪哥報地址報得又快又清楚，生怕漏了哪個字。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他看向桌上的電腦，又看向林風。
八百萬。
自己開的電腦，自己輸的密碼，自己遞的煙。
連椅子都是自己給換的。
豪哥越想越憋屈，抓著手機的手直抖。
「我被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