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劍意發出一陣輕鳴，陳青停在山脈之外，因果星辰也在體內緩緩轉動。
前方群山籠罩在妖氣與霧氣中，偶爾有金光從深處閃過，氣息沉重，帶著先天靈寶獨有的道韻。
陳青沒有貿然入山。
剛剛突破神話天仙，內天地中的法則仍需穩固，血煞聚魂陣帶來的本源太多，數百顆法則星辰雖已歸位，彼此之間仍有不少細小衝突。
水火星辰數次碰撞。
殺戮星辰吞吐的氣息也過於鋒銳。
因果星辰位居中央，不斷調和各處力量，這才讓日月雛形保持運轉。
陳青在山外盤坐三年。
三年間，他逐一梳理法則脈絡，又把新生天規融入每一處空間節點，直到內天地的日月能夠自行升落，才重新睜開雙眼。
前方山脈中的金光仍在。
陳青起身入山，循著那股氣息一路深入。
走過數萬里，眼前卻未出現任何靈寶，只有一條藏在山腹中的古老水脈。
水脈早已乾涸，石壁上留著大片五色光痕。
陳青伸手觸碰石壁。
因果星辰輕輕一震，數十條金線從光痕中浮出，穿過山脈，向遙遠東方延伸。
先前感應到的先天至寶氣息，並非來自此地。
此處只是一處水脈節點。
寶物道韻沿著洪荒水脈傳遞，在這裡留下投影，又被因果星辰捕捉，這才讓他誤以為機緣藏在山中。
陳青順著金線繼續推演。
視線越過漫長山河，最終停在東海之濱。
二十四道水行氣息彼此勾連，每一道都沉重如海，合在一起，又隱隱形成二十四處相互獨立的空間。
陳青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
此寶原本與截教有緣，後來落入趙公明手中，封神之戰時又被落寶金錢打落，最終讓燃燈道人借乾坤尺演化二十四諸天。
如今落寶金錢已經化作因果星辰。
燃燈道人失去原本的成道軌跡，定海神珠卻尚未現世。
這份機緣若能融入內天地，正可化作二十四方附屬天地，補足神話天仙剛剛建立的時空架構。
陳青收回手，石壁上的五色光痕隨之暗淡。
他離開山脈，一路向東。
洪荒山河廣闊。
哪怕以神話天仙的空間手段趕路，依舊耗費數年，才抵達東海之濱。
眼前海天相連，巨浪一層推著一層，浪峰高達數千丈，落下時發出震耳轟鳴。
陳青踏上海面。
腳步每次落下，身前空間便會自行縮短，等腳掌再次抬起，已經出現在數百里之外。
因果星辰指引的金線越來越亮。
海水深處，也有二十四道微弱氣息與之呼應。
繼續前行數月，海面上開始出現濃霧。
那霧並非尋常水汽。
霧中藏著古老陣紋，海水每次起落，陣紋便會變換一次方位，天上的光影也會跟著扭曲。
身處其中，很容易失去方向。
陳青站在霧外，神念緩緩鋪開。
剛觸及第一層陣紋，海底便傳來沉悶震動，幾道水流從深處升起，化作鋒刃掠過長空。
水刃所經之處，虛空浮出整齊裂口。
這座大陣仍在自行運轉。
陣中沒有修士主持，威力卻足以絞殺尋常金仙。
陳青未曾強闖。
逆天悟性沿著水刃來處向下追溯，很快找到一處靈氣節點。
第一處節點連著海底地脈。
第二處藏在巨浪之中。
第三處則隨著日月光影移動，位置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發生變化。
陳青站在霧外推演數日，眼前的陣法逐漸清楚。
整座大陣以海水為基，借潮汐變換位置，又用霧氣遮掩真正入口。
破陣並不難。
難的是不能驚動陣中的先天靈寶。
陳青正要踏入濃霧，遠處天際忽然傳來一陣豪邁笑聲。
「好一座先天水陣，貧道尋了多年，總算找到地方了。」
雲層向兩側分開。
一頭黑虎踏雲而來，虎背上坐著一名道人，手持鋼鞭，氣息渾厚，眉眼間帶著幾分豪爽。
趙公明。
截教外門大師兄。
陳青在崑崙山聽過他的名號，卻未曾與其見面。
三清講道之時，趙公明正在外遊歷，也因此沒見過陳青引動歲月長河的景象。
如今陳青換下截教道袍，又有青萍劍意隱匿氣機，外表只是一個穿著麻衣的人族修士。
趙公明驅使黑虎來到近處，先看了一眼海上濃霧，隨後才把目光落到陳青身上。
他未曾因陳青氣息淺薄便出言輕視，反倒皺起眉頭。
「道友，這片海域藏著先天殺陣，水刃能裂虛空，陣中還有更兇險的東西。」
「你能走到此處，想來有些手段，可這陣法不認修為，走錯一步便會被海水絞碎元神。」
趙公明指向後方。
「趁陣勢尚未合攏，從原路退回去吧。」
陳青看了他一眼。
趙公明循著自身機緣找到這裡，見到陌生修士，第一反應卻是提醒對方避險，並未立刻驅趕，更未擺出截教外門大師兄的身份爭奪機緣。
這種性情，倒與傳聞相符。
「多謝提醒。」
陳青開口。
趙公明見他應下，神色稍緩。
他說著，已經握緊鋼鞭，準備驅虎上前。
陳青卻先走出一步。
腳掌落在海面，濃霧中的第一道水刃隨之斬來。
趙公明面色一變。
「別進去！」
鋼鞭剛剛抬起，陳青已經邁入陣中。
水刃從他身旁掠過，斬中的只是一處被折開的空間。
第二道陣紋亮起。
陳青腳步微轉，正好踩在兩處靈氣節點交替的空隙中。
第三道水流尚未凝聚，他已經從陣勢邊緣走過。
海面上的濃霧無聲分向兩側。
一道通往深處的道路，出現在趙公明眼前。
陳青衣角都未被海水打濕。
他一步接著一步，身影很快消失在霧中。
趙公明仍舉著鋼鞭。
黑虎停在雲頭，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貧道推演多年，也只找到幾處陣紋。」
趙公明望著那條自動顯出的道路，臉上驚色越來越濃。
「他連法力都未曾放出，便讓整座陣給他讓了路？」
濃霧即將重新合攏。
趙公明顧不得多想，拍了一下黑虎背部。
「跟上去！」
黑虎發出低吼，踏著陳青留下的道路沖入陣中。
一人一虎剛剛消失，海面再次被濃霧覆蓋。
外界所有氣息，也被先天水陣徹底隔斷。
陳青沿著陣中通道繼續前行。
趙公明跟在後方，越走越覺得心驚。
周圍水刃不斷交錯，每一道都有斬殺金仙的威力，陳青卻總能提前半步避開陣勢變化。
他並未強行壓住大陣。
只是走在陣法無法攻擊的位置。
這種手段比以法力破陣更難。
趙公明盯著那道麻衣身影，心中原本的判斷已經全部推翻。
眼前之人絕非誤入險地的散修。
兩人繼續深入。
半日後，濃霧忽然散去。
一座藏在海水下方的秘境緩緩顯現。
秘境天穹之上，二十四道五色毫光同時升起，光輝刺破雲層，將整片海域照得通明。
趙公明體內道韻受到牽引，眼睛頓時亮了。
「果然是與貧道有緣的寶物。」
話音剛落，秘境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粗重呼吸。
五色毫光下方，沉睡了無數歲月的龐大殘魂緩緩抬頭，猩紅巨瞳穿過黑暗，落在兩名闖入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