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eStar訓練基地只剩下一盞燈還亮著。花海盯著電腦屏幕，眼睛乾澀發痛。又是一場慘敗，這次輸給了積分墊底的戰隊，網上罵聲一片。
」海隊，別練了，明天還有訓練賽。」路過的清潔阿姨忍不住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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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再練會兒，您先回吧。」
阿姨搖搖頭離開了。訓練室重歸寂靜，只有滑鼠鍵盤的敲擊聲迴蕩。花海點開單排，機械地操作著英雄在峽谷中廝殺。贏了，再開一局；輸了，分析復盤。如此循環，直到手指發麻，太陽穴突突跳動。
第五局結束時，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下，滴在手機屏幕上。花海隨手擦拭，鎖屏壁紙顯現出來——那是虞夏在拍攝現場給他看比賽回放時的側臉，陽光透過她的髮絲，在臉頰投下細碎的光影。他忘了是什麼時候偷拍的，只記得當時覺得這個畫面很美。
花海輕輕觸碰屏幕，胸口泛起一陣鈍痛。已經一個月沒有見到她了。《巔峰之戰》的預告片鋪天蓋地，虞夏飾演的女電競選手英姿颯爽，與他記憶中那個學操作時皺眉咬唇的女孩判若兩人。
手機突然震動，是KPL官方發來的賽事回顧推送。花海正要劃掉，卻瞥見關聯推薦里的一條視頻：《虞夏：電競是夢想的另一種實現方式｜三年前採訪》。
他鬼使神差地點開。視頻中的虞夏比現在青澀許多，頭髮簡單地紮成馬尾，穿著樸素的白色T恤。主持人問她為什麼對電競感興趣。
」很多人不知道，我高中時差點成為職業選手，」虞夏微笑著，眼睛亮晶晶的，」雖然最後選擇了表演這條路，但電競一直是我的熱愛。它和演戲很像，都需要極致的熱愛和堅持。」
花海愣住了。這段採訪的時間顯示是三年前，遠早於他們相識。他繼續往下看。
」去年我資助了一支女子青訓隊，」視頻里的虞夏繼續說道，」不是為了宣傳，只是希望更多女孩有機會追逐電競夢想。這個行業對女性選手太苛刻了。」
花海的喉嚨發緊。原來虞夏對電競的熱愛並非人設，而是一直以來的真心。他突然想起那天在化妝間，她手機里存滿的比賽錄像，和那句」看你的比賽是我難得的放鬆時光」。
手指不受控制地在搜索欄輸入」虞夏 資助電競」。結果令他震驚——過去三年，她默默資助過兩支青訓隊，還捐款修建了偏遠地區的電競教室，卻從未在公開場合提及。若不是受助者發文感謝，這些善舉可能永遠不會被人知曉。
花海想起那段被惡意剪輯的錄音，和虞夏說的」你現在不會相信我了」。一陣強烈的自責席捲而來。他本該更堅定地站在她那邊，而不是保持距離。
關掉視頻，花海點開相冊，翻到兩人初識時的照片。慶功宴上虞夏狡黠的笑容，拍攝現場她學操作的認真模樣，基地里她做的蛋糕上的eStar隊徽...每一張都鮮活如昨。
他打開微信，置頂聊天還停留在一個月前。最後一條是他發的」我相信你不會說那種話」，虞夏已讀未回。
手指懸在鍵盤上，花海打了一長段話，又逐字刪除。最終，他只發了一句：「看了你三年前的電競採訪，你說得很對。」
發完這條，花海關掉電腦，走到窗前。上海的夜空難得能看到幾顆星星，微弱但堅定地閃爍著，像極了某個人的眼睛。
——
橫店影視城，《巔峰之戰》拍攝現場。
」第78場，第12次，action！」
虞夏跪坐在虛擬的電競比賽台上，面前是閃爍的鍵盤和滑鼠。這場戲講述她飾演的角色在關鍵比賽中失利，情緒崩潰的瞬間。
」為什麼...為什麼就是贏不了...」虞夏聲音顫抖，手指深深掐入掌心。眼淚大顆大顆落下，在鍵盤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鏡頭推近，捕捉她每一個細微表情。痛苦、不甘、自我懷疑...這些情緒如此真實，以至於現場工作人員都屏住了呼吸。
」Cut！完美！」導演激動地喊道，」就是這個感覺！」
但虞夏的眼淚沒有停止。她蜷縮成一團，肩膀劇烈抖動，像是要把積壓已久的情緒全部宣洩出來。
」夏夏？」助理小劉慌張地跑上前，」沒事吧？」
虞夏搖頭，卻說不出話來。剛才表演時，她腦海中全是花海輸掉比賽後強忍淚水的樣子。那句」對不起辜負了粉絲的期待」像刀子一樣扎在她心上。
導演示意大家退開，給虞夏空間。半小時後，她終於平靜下來，補完妝繼續拍攝。
深夜回到酒店，虞夏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手機屏幕亮起，是經紀人發來的明日行程。通知欄有一條微博特別關注提醒——花海點讚了她三年前的採訪視頻。
虞夏猛地坐起，點開花海的微博主頁。除了那條點讚，沒有其他動態。她猶豫了一下，點開遊戲客戶端。花海的狀態顯示」在線」，正在單排。
虞夏的手指懸在」觀戰」按鈕上，最終還是收回了。她轉而打開相冊，翻到一張截圖——花海在比賽中使用露娜完成五殺的時刻，遊戲ID」eStarPro.花海」閃閃發光。
這張圖她看了無數遍，每次都覺得勇氣倍增。花海打遊戲時那種全神貫注、不顧一切的樣子，正是她在演技上追求的狀態。
手機突然震動，是《王者榮耀》賽事官方推送：明日KPL季後賽，eStar對陣強敵DYG。虞夏咬了咬嘴唇，打開購票軟體，又猶豫著退出。現在的她出現在觀眾席，只會給花海帶來更多麻煩。
她轉而打開微信，盯著和花海的聊天窗口。一個月前的那句」我相信你不會說那種話」下面，是一片空白。虞夏曾無數次想回復，卻不知從何說起。
手指輕輕划過屏幕，虞夏點開花海的朋友圈。最新動態是三天前，一張深夜訓練室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個月亮表情。她放大圖片，在角落的玻璃反光中，隱約能看到他疲憊的側臉。
胸口泛起一陣酸澀。虞夏關掉手機，走到窗前。橫店的夜空繁星點點，與上海並無二致。她突然想起兩人一起拍戲時的那場雨戲，花海的手指輕輕擦過她臉頰的觸感，如此真實又如此遙遠。
——
次日下午，KPL季後賽現場。
花海站在選手通道，聽著外面山呼海嘯般的吶喊。今天的對手是強敵DYG，外界普遍不看好剛經歷連敗的eStar。
」海隊，今天狀態不錯啊。」子陽拍拍他的肩。
花海點點頭。昨晚看到虞夏的採訪後，他睡得意外踏實，仿佛卸下了某個重擔。無論外界如何評判，他內心已經確信虞夏對電競的熱愛是真實的。這份確信給了他莫名的力量。
比賽開始，第一局花海的鏡發揮出色，帶領團隊先下一城。第二局DYG調整策略，針對花海的野區，扳回一局。
中場休息時，教練老林嚴肅地看著花海：」下一局他們肯定還會針對你，要不要換策略？」
花海搖頭，眼神堅定：」讓我用露娜。」
老林皺眉：」這個版本露娜不強，而且——」
」我能行，」花海打斷他，」就像您說的，找回那個無所畏懼的自己。」
第三局，花海果真選出露娜，全場譁然。解說驚訝道：」花海在這個關鍵局拿出招牌英雄！這是要背水一戰啊！」
比賽開始，DYG果然瘋狂入侵野區，花海的露娜發育嚴重受限。eStar經濟落後五千，局勢看似絕望。
」放龍，換高地。」花海冷靜指揮。在敵方打龍的瞬間，他的露娜月下無限連越塔強殺對方雙C，隨後一波推掉水晶，完成驚天逆轉！
全場沸騰。勝利的那一刻，花海下意識看向觀眾席前排，隨即自嘲地笑了笑——她怎麼可能來呢？
賽後採訪，主持人問：」為什麼在這麼關鍵的比賽選擇露娜？這個英雄當前版本並不強勢。」
花海看著鏡頭，突然想起虞夏採訪中說的話：」因為...真正的熱愛無關版本強弱。我想證明，只要足夠相信，任何英雄都能創造奇蹟。」
回到後台，花海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露娜天秀。恭喜。」
簡單的五個字，卻讓他的心跳加速。花海迅速回覆：「YS？」
對方已讀，卻沒有回覆。花海不依不饒地又發了一條：「如果是你，我想告訴你，我看了你所有的比賽。」
三分鐘後，回復來了：「騙子。我根本沒比賽。」
花海忍不住笑了，手指飛快打字：「《巔峰之戰》女主演技炸裂，不算比賽嗎？」
這次回復得很快：「油嘴滑舌。跟誰學的？」
「一個很會演戲的老師。」花海回道，然後鼓起勇氣追加一條，「她教我的不止遊戲。」
聊天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爍了很久，最終只回了一個簡單的「哦」字，卻讓花海胸口湧起一股暖流。
他保存了這個號碼，備註為」夏日虞歌」。
——
同一時刻，橫店酒店裡，虞夏把手機貼在胸前，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點開花海的比賽回放，看著他使用露娜大殺四方的樣子，那種專注和自信讓她想起拍攝現場他教她操作時的神情。
手機里還存著花海發的那句」無論發生什麼，你永遠是我最好的徒弟」。短短一句話，她讀了無數遍，每次都能獲得莫名的力量。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虞夏輕輕按著胸口，那裡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生長，無法忽視，也不想忽視。
她打開微信，給花海發了一條消息：「下次比賽，我會去看。」
發完立刻鎖屏，不敢看回復。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如同青春最動人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