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沖刷著律所的玻璃幕牆，沈雅盯著電腦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惡意評論，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了十秒。這是她執業以來第一次，面對文字時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
「假正經律師蹭電競熱度」
「查查她爹怎麼死的吧」
「久酷眼瞎了找這種心機女」
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助理小張抱著平板衝進來：」沈律師，星耀平台剛剛發布了聲明！他們指控您教唆久酷違約，還放出了剪輯過的錄音——」
屏幕上的視頻開始播放。畫面里久酷的聲音斷斷續續：」...沈雅說那份合同有問題...我們可以爭取更多...」而實際上，這段對話發生在他們討論外賣訂單時。
沈雅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上被鏡架壓出的紅痕。她轉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扭曲了城市的燈火，像極了那些被惡意剪輯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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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繫KPL聯盟法務部。」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申請調取3月21日星耀大廈的完整監控。」
小張沒有動：」還有件事...久酷選手開了直播。」
沈雅猛地轉身。平板上，久酷的臉填滿了整個屏幕。他沒在訓練基地，背景像是某間簡陋的出租屋——那是他剛出道時住過的老房子。
」...關於照片，那是我們戰隊前輔助選手林羽。」久酷直視鏡頭，右手無意識地轉動著護腕，」她因為拒絕陪酒被星耀高層刁難，我幫忙聯繫工作。」他突然湊近鏡頭，聲音壓低，」至於沈雅律師——」
沈雅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她是唯一敢接我這個燙手山芋的律師。」久酷突然笑了，露出那顆標誌性的虎牙，」你們知道她接我案子前做了什麼嗎？查了三個月行業資料，甚至打上了國服前五十。」
彈幕瞬間炸開。有人貼出沈雅」LegalHigh」帳號的戰績截圖，三賽季前的巔峰分數赫然在列。
久酷舉起手機：」現在我要打給這位'蹭熱度'的律師。」揚聲器里傳來清晰的撥號音，」如果她願意接，你們可以親耳聽聽——」
沈雅桌上的手機亮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張久酷做鬼臉的照片，背景是他們雙排奪冠那天的賽場。
她按下接聽鍵的瞬間，直播間彈幕變成了鋪天蓋地的」？？？？」。久酷的聲音通過兩個設備形成微妙的重音：」沈律師，關於星耀平台的聲明...」
」構成誹謗。」沈雅聽見自己專業的聲線，」已保全證據，明天上午十點向法院提交訴訟。」她停頓半秒，又補充道，」你右手邊的水杯該換了，塑料杯高溫會產生雙酚A。」
直播間觀眾目睹了久酷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手忙腳亂地扔掉杯子：」這是重點嗎！」
」是。」沈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溫度，」健康永遠是第一位的。」
電話掛斷後，小張目瞪口呆：」您就這樣...公開站隊了？」
沈雅打開抽屜，取出那份一直沒交出去的辭職信。信封上是她工整的字跡：衡權律師事務所管委會。她慢慢把信撕成兩半——現在還不是時候。
雨聲中，電腦突然彈出新郵件提醒。來自陌生地址的附件里，是段模糊的監控錄像：2018年KSG訓練基地，周總正往某個選手的水杯里投放白色粉末。畫面角落的日曆顯示：3月21日。
沈雅的指尖開始發抖。她父親正是在那天晚上，接到」隊員涉嫌吸毒」的舉報電話後突發心梗。而現在，這段塵封四年的影像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她面前。
手機再次震動。久酷發來一張截圖，直播間觀看人數突破500萬。下面跟著條語音：」看私信！有人給你發了重要東西！」
沈雅點開那個紅色提示。久酷轉發來的，赫然是同樣的監控視頻，只是多了段後續——周總拿著份文件走向沈明教練的辦公室，文件抬頭寫著《星耀平台對賭協議》。
雨聲忽然變得很遠。沈雅感覺自己站在法庭中央，所有拼圖終於嚴絲合縫：父親發現的不是隊員吸毒，而是有人操縱比賽。而四年前那個雨夜，久酷——當時還叫王滔的KSG青訓生，或許就是最後見到父親的人。
她抓起外套衝進電梯，久酷的來電再次亮起。這次她沒接，只是在衝出大廈時，給那個柴犬頭像發了定位：沈明墓園。
計程車後視鏡里，沈雅看見自己蒼白的臉。雨點拍打車窗的聲音像極了遊戲裡張良大招鎖定時的音效，而她正奔向那個或許知道真相的」輔助」。
墓園入口處，久酷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懷裡抱著什麼東西。雨水順著傘骨流成水簾，他的運動鞋已經浸透了，卻把懷裡的文件袋保護得滴水不沾。
」我找了四年。」他迎上來，傘面傾向沈雅那邊，」當年訓練基地的保潔阿姨偷偷保留了這段錄像。」
沈雅的手碰到文件袋時，久酷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滾燙，護腕邊緣露出的紗布還是她上周親手換的。
」別看。」他聲音沙啞，」至少不是現在。明天要開庭，你需要...」
」我需要真相。」沈雅抽出手，文件袋在雨中發出脆響。裡面除了U盤，還有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沈明教練摟著幾個少年，角落裡不起眼的男孩有著熟悉的酒窩。
雨更大了，久酷的傘徹底傾向沈雅那邊。他的右肩很快濕透，襯衫貼在皮膚上，隱約露出鎖骨處一道疤痕——2018年KSG解散時，他為保護隊友被碎玻璃劃傷的痕跡。
」那天晚上...」久酷的聲音混在雨聲里，」沈教練讓我轉告你，他收藏的所有貂蟬皮膚都留給你。」他頓了頓，」他說...對不起，沒能陪你打到國服第一。」
沈雅的眼鏡蒙上水霧。她摘下它，久酷的臉在雨中變得模糊。四年來築起的高牆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縫，而那個總笑著的輔助選手，正從缺口處遞來一把鑰匙。
」明天。」她深吸一口氣，」我們一起上庭。」
久酷點點頭，從兜里掏出個東西塞給她——是那枚她父親留下的KPL紀念徽章，現在被做成了胸針。背面新刻了一行小字：「給LegalHigh的永恆藍buff」。
回程的計程車上，沈雅的頭不自覺地靠在了久酷濕漉漉的肩上。半夢半醒間，她感覺有人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動作小心得像在對待一個殘血的法師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