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鑫蓁剛踏進幼兒園大門，就被園長攔住了。
」九尾老師，有個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園長推了推眼鏡，笑容可掬，」下周五是我們大班的畢業典禮，想邀請你作為特邀嘉賓表演個節目，不知道方不方便？」
」表演？」許鑫蓁下意識地皺眉，」我不太會...」
他的目光越過園長的肩膀，落在不遠處正在整理材料的顏桑身上。她似乎聽到了這邊的對話，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許鑫蓁的舌頭突然打了個結。
」...不太會唱歌跳舞，」他生硬地轉折，」不過如果孩子們想看，我可以表演點遊戲操作。」
園長大喜過望：」太好了！孩子們一定會很開心的！」
」但我有個條件，」許鑫蓁突然說，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糖糖老師也得參加。」
顏桑手裡的文件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髮絲垂下來遮住了泛紅的臉頰。
」這...」園長看向顏桑，」糖糖老師，你的腳傷好了嗎？」
顏桑站起身，理了理頭髮：」已經沒事了。如果九尾老師需要配合，我當然願意。」
許鑫蓁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那就這麼定了。」
午休時間，許鑫蓁和顏桑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面前攤著畢業典禮的流程表。
」所以你想表演什麼？」顏桑咬著筆帽，眉頭微蹙，」給孩子們打一場遊戲？」
許鑫蓁搖頭：」太枯燥了。我在想...也許可以結合遊戲和互動？」他頓了頓，」比如你當主持人，我教孩子們認識一些遊戲角色，然後玩個小遊戲。」
顏桑眼睛一亮：」這個好！我們可以設計成知識問答的形式，答對的小朋友可以...獲得你的簽名？」
」我的簽名有什麼好的，」許鑫蓁嘟囔著，卻從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寫寫畫畫，」不如這樣，分成三個環節...」
他們頭碰著頭討論起來，許鑫蓁負責遊戲專業部分，顏桑則確保內容適合幼兒理解。偶爾兩人的手會不小心碰到一起，又同時飛快地縮回。
」你教得真好，」顏桑突然說，」我是說，能把複雜的遊戲知識簡化成孩子們能理解的語言，這是一種天賦。」
許鑫蓁的耳根發熱：」職業選手的基本功罷了。」
」不，是真的。」顏桑認真地看著他，」你知道嗎，小傑媽媽告訴我，自從你來了以後，小傑不僅不再模仿暴力動作，還學會了團隊合作的概念。上周他爸爸打遊戲輸了摔手機，小傑居然說'九尾老師說輸了不能發脾氣，要復盤找問題'。」
許鑫蓁愣住了。他從未想過自己的言行會對這些孩子產生這樣的影響。在職業圈裡，他以脾氣火爆著稱，輸了比賽摔鍵盤是家常便飯。但在這些孩子面前，他不知不覺變成了一個更好的人。
」...孩子們學得很快。」他最終只憋出這麼一句。
顏桑笑了笑，從抽屜里拿出一本書：」其實我最近在看這個，想請教你一些觀點。」
許鑫蓁接過書，《電子遊戲與兒童心理發展》。他驚訝地挑眉：」你研究這個？」
」嗯，」顏桑點點頭，」想更科學地理解遊戲對孩子的影響。畢竟這是他們這代人無法迴避的文化現象。」
許鑫蓁翻開書，發現裡面密密麻麻記滿了筆記，有些頁面還貼著彩色便簽。一張照片從書頁中滑落出來，他下意識地撿起——照片上是年輕的顏桑和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婦人，站在一所鄉村小學前。
」啊，那是...」顏桑伸手想拿回照片。
」你奶奶？」許鑫蓁遞還照片，注意到背面寫著一行小字：希望幫助像曾經的我一樣的孩子。
顏桑輕輕撫過照片：」我外婆。我父母離婚後，是她把我帶大的。」她頓了頓，」小時候因為單親家庭，經常被同學嘲笑，是外婆和當時的班主任一直鼓勵我。所以我想更專業地幫助有類似經歷的孩子。」
許鑫蓁第一次聽她談起自己的過去。在他的印象里，顏桑總是陽光、積極的，從沒想過她也曾有過脆弱的時刻。
」你在學心理學？」他注意到桌上還有幾本心理學的書籍。
顏桑點點頭：」在進修兒童心理輔導。很多行為問題的根源都在童年，尤其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她突然停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一說起這個就停不下來。」
」不，很有意思。」許鑫蓁真誠地說，」比我想像的複雜多了。我以為幼教就是陪孩子玩玩。」
顏桑調皮地眨眨眼：」就像我以為電競就是打打遊戲？」
兩人相視一笑。許鑫蓁突然發現，顏桑笑起來的時候，右臉頰有一個若隱若現的小酒窩，像是專門留給細心觀察者的驚喜。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我們繼續討論表演的事？」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每天都會抽時間排練。許鑫蓁教顏桑認識遊戲角色和基本術語，顏桑則幫他調整與孩子們互動的方式。
」說'不對'太生硬了，」顏桑示範道，」試試'接近了，再想想'，這樣不會打擊孩子的積極性。」
許鑫蓁彆扭地重複：」接、接近了，再想想？」
顏桑撲哧一笑：」算了，你還是用原來的方式吧，太勉強了。」
」喂！」許鑫蓁佯裝惱怒，卻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排練間隙，許鑫蓁會看顏桑給孩子們上課。她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能讓最調皮的孩子安靜下來，能讓害羞的孩子勇敢舉手。她記得每個孩子的喜好，知道小美怕雷聲，小傑其實很怕黑但從不承認，小宇雖然愛哭但其實是班上最勇敢的孩子——上周他為了保護被大孩子欺負的同學，一個人擋在前面。
」你怎麼發現這些的？」有天許鑫蓁好奇地問。
顏桑正在準備下午的手工材料，頭也不抬地回答：」用心觀察。每個孩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需求，只是大人常常聽不懂。」
許鑫蓁想起自己小時候，父母忙於工作，把他丟給各種補習班。沒人關心他喜歡什麼，直到他接觸了電子遊戲，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天地。
」如果我小時候遇到你這樣的老師...」他喃喃道，話沒說完就停住了。
顏桑抬起頭，目光柔和：」現在遇到也不晚啊。」
那一刻，許鑫蓁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周五下午，排練結束後，許鑫蓁收到俱樂部經理的電話。
」公益活動反響很好，」李明在電話里說，」贊助商希望延長兩周，你沒問題吧？」
許鑫蓁的第一反應是欣喜——這意味著他能多見到顏桑兩周。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行吧。」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興奮。
掛掉電話，他轉身發現顏桑站在教室門口，手裡抱著一個大紙箱。
」需要幫忙嗎？」他快步走過去。
」謝謝，」顏桑把箱子遞給他，」是畢業典禮用的道具材料，放儲藏室就好。」
儲藏室在走廊盡頭，堆滿了各種教具和活動用品。許鑫蓁把箱子放在指定位置，轉身時不小心碰倒了一摞繪本，嘩啦啦散了一地。
」抱歉，」他蹲下去撿，顏桑也跟著蹲下幫忙。
狹窄的過道里，兩人幾乎頭碰著頭。許鑫蓁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香氣，是某種清新的花果香。他撿起一本《小王子》，翻開第一頁，看到上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給糖糖老師，我最喜歡你了——小美」。
」孩子們送的？」他輕聲問。
顏桑點點頭，眼睛裡閃爍著溫柔的光：」每年畢業季都會收到很多。這是最珍貴的禮物。」
許鑫蓁突然很想知道，如果他也送她一本書，她會把它放在哪裡。會和其他禮物一起收在箱子裡，還是會有個特別的位置？
這個想法太過突兀，以至於他手一抖，書又掉回了地上。
」小心，」顏桑伸手去接，他們的手指在書頁上方相碰。許鑫蓁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手，卻看到顏桑的耳朵尖也紅了起來。
」我、我們該回去了，」顏桑匆忙站起身，」孩子們午睡該醒了。」
回教室的路上，許鑫蓁的手機不斷震動。是戰隊群里的消息，問他晚上回不回去訓練。
【回】他簡短地回復，然後關上手機。不知為何，想到要離開幼兒園，回到那個只有鍵盤敲擊聲和隊友吼叫的訓練室，他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
傍晚，許鑫蓁正準備離開幼兒園，顏桑叫住了他。
」九尾老師，明天周六，你有空嗎？」她問，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想多練習一下你教我的那些遊戲知識，怕在典禮上出錯。」
許鑫蓁的心跳突然加速：」有空。」
」那...明天上午十點，在星光咖啡館？那裡有投影屏，可以看遊戲視頻。」
」好。」許鑫蓁點頭，努力控制面部表情不顯得太開心。
回到家，許鑫蓁翻箱倒櫃地找出一堆比賽錄像和遊戲資料，認真篩選哪些適合給顏桑看。江城路過他房間，探頭進來：」喲，這麼認真？研究新戰術？」
」...嗯。」許鑫蓁含糊地應了一聲。
江城走進來，隨手拿起一張光碟：」《王者榮耀英雄全解析》？這不是給新手看的嗎？」他狐疑地看著許鑫蓁，」你該不會...真在準備那個幼兒園活動吧？」
許鑫蓁奪回光碟：」管那麼多幹嘛。」
江城突然壞笑起來：」我知道了，是為了那個糖糖老師對不對？群里都傳瘋了，說你最近不對勁。」
」滾。」許鑫蓁把一個抱枕砸過去，」別瞎說。」
江城靈活地躲開，站在門口繼續調侃：」我們九尾什麼時候對女生這麼上心過？還特意準備教學資料？嘖嘖嘖...」
許鑫蓁正要反駁，手機響了。是顏桑發來的消息：【突然想起來，明天咖啡館可能人多，要不來我家？地址發你。我烤的小餅乾還不錯:)】
許鑫蓁盯著那個笑臉符號看了足足十秒。
」看吧，笑得跟個傻子似的，」江城搖頭晃腦，」沒救了沒救了。」
許鑫蓁抓起另一個抱枕，但江城已經大笑著逃走了。他低頭回復顏桑：【好，帶遊戲設備給你試玩。】
發完消息，他把臉埋進手掌里，感受著胸腔里那顆不聽話的心臟砰砰直跳。
完了，他想。這比第一次打職業聯賽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