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諾睜開眼睛，刺眼的白光讓他立刻又閉上了眼。喉嚨幹得像是塞了一團棉花，腹部傳來隱隱的鈍痛。他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醫院，手術後的病房。
」水...」他嘶啞地開口。
沒有人回應。一諾艱難地轉過頭，看到床邊輸液架上的透明液體正一滴一滴往下落。窗外天色已暗，不知道現在是幾點，比賽後的慶功宴是晚上七點開始的，他昏迷了多久？
更關鍵的是，他的手機在哪？
」有人嗎？」他提高音量，腹部的傷口因為用力而抽痛。
門被推開，一位年輕護士快步走進來：」徐先生，您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的手機，」一諾顧不上回答她的問題，」我需要我的手機。」
護士面露難色：」術後需要休息，您暫時不能使用手機。」
」開什麼玩笑？」一諾試圖坐起來，卻被腹部的疼痛逼得倒回枕頭上，」我是職業選手，我的戰隊需要知道我現在的狀況！今天本來還有訓練賽...」
」徐先生，請您冷靜。」護士按住他的肩膀，」您的物品都在儲物櫃裡，很安全。醫生交代術後24小時內——」
」叫你們負責人來，」一諾打斷她，聲音因為焦急而提高，」你知道我是誰嗎？如果我不及時回復消息，可能會影響整個戰隊的訓練計劃！」
護士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眼眶開始發紅。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我是他的主治醫生，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跟我說。」
那個聲音冷靜而清晰，一諾轉頭看去，是手術前那個女醫生——李木子。她已經換下了手術服，穿著整潔的白大褂，胸前別著工牌。沒有戴口罩的臉比一諾想像中要年輕，大概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齊肩的黑髮利落地別在耳後，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
」李醫生，這位患者堅持要拿回手機...」護士如見救星般說道。
木子走到床邊，拿起床尾掛著的病曆本快速瀏覽了一下：」術後生命體徵穩定，傷口沒有滲血。」然後她抬頭直視一諾，」徐先生，闌尾炎手術雖然不算大手術，但依然是全麻侵入性操作。您現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電子設備。」
」我有工作要處理，」一諾努力控制著情緒，」只需要五分鐘。」
」不行。」木子的回答乾脆利落，」術後的第一個24小時對恢復至關重要。您可以選擇配合治療，或者繼續吵鬧導致傷口開裂，那樣您將在這裡多住至少一周。」
一諾瞪大眼睛。自從成為職業選手，尤其是打出名堂後，很少有人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粉絲們寵著他，隊友們讓著他，就連俱樂部管理層對他也是好言相勸。這個醫生憑什麼——
」你知道我是誰嗎？」他忍不住問出口。
木子挑了挑眉：」病歷上寫得很清楚，徐必成先生，22歲，職業電子競技選手。」她停頓了一下，」在我的科室里，您只有一個身份——我的患者。而我的職責是確保您得到最好的治療和恢復。現在，您需要的是安靜休息，不是工作。」
一諾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木子已經轉向護士：」小劉，給他加一支鎮靜劑，讓他好好睡一覺。」
」等等！」一諾慌了，」我不需要鎮靜劑，我會安靜休息。」
木子審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可信度，最終點了點頭：」好，我相信您作為職業選手的自制力。但如果您再對護士發火，我會考慮延長您的住院時間。」她轉向護士，」小劉，如果有任何問題，立刻通知我。」
說完，她轉身離開，白大褂下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一諾盯著關上的門，一時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佩服。這個醫生——李木子——是他近年來遇到的少數幾個不買他帳的人之一。
護士小心翼翼地問：」徐先生，您需要什麼嗎？」
一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能告訴我現在幾點了嗎？還有...我的隊友們知道我在這裡嗎？」
」現在是凌晨三點半。送您來的人留下了聯繫方式，醫院已經通知了他們。他們本來想在病房守著的，但醫院規定ICU不允許陪護，說明天早上會來看您。」
一諾稍微放鬆了一些。至少戰隊知道他的情況了。他閉上眼睛，突然感到一陣疲憊襲來。麻藥的後勁還沒完全過去，加上手術後的虛弱，他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灑進病房。一諾感覺好多了，雖然腹部還是疼，但頭腦清醒了不少。房間裡多了幾個人——他的教練張角和隊友愛思、笑影。
」諾崽！你可算醒了！」愛思第一個發現他睜眼，撲到床邊，」嚇死我們了，突然就倒下去...」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張角教練拍拍他的肩膀，」但你需要休息至少兩周。」
」兩周？」一諾猛地坐起來，隨即因為疼痛而齜牙咧嘴，」下周還有對陣estar的比賽！」
」已經安排替補了，」張角嘆了口氣，」健康最重要。」
一諾正要反駁，門又被推開。李木子帶著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看樣子是查房。看到一諾床邊的訪客，她微微皺眉：」探視時間還沒到。」
」醫生，我們就是來看看他，馬上就走。」張角連忙解釋。
木子走到床邊，看了看輸液情況，又檢查了一下傷口：」沒有感染跡象，今天可以轉普通病房了。」她對一諾說，」您需要學習如何照顧傷口，我會讓護士教您。」
」謝謝醫生，」張角說，」他什麼時候能出院？」
」正常情況下術後5-7天，但具體要看恢復情況。」木子回答，然後直視一諾，」您很幸運，闌尾沒有穿孔。如果晚送醫幾小時，情況會嚴重得多。」
一諾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在隊友面前被這樣訓話，讓他有種回到小學被班主任批評的錯覺。
」我們會照顧好他的，」笑影插話，」一諾就是太拼了，經常訓練到忘記吃飯。」
木子點點頭：」職業選手也是運動員，身體是你們的本錢。」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不懂得照顧自己身體的運動員，職業生涯往往很短暫。」
查房團隊中一位年長的男醫生走上前來，他胸前的名牌寫著」周明遠 副院長」：」徐先生，我是醫院的周明遠。很高興看到您恢復得不錯。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告訴李醫生或者我本人。」
他的語氣和姿態明顯比木子柔和許多，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親切。一諾敏銳地注意到，這位副院長的目光不時瞥向李木子，而後者則刻意保持著職業距離。
」謝謝，我很好。」一諾禮貌但簡短地回答。
」李醫生是我們醫院最優秀的外科醫生之一，」周明遠繼續說，這次明顯是對著木子說的，」由她負責您的治療，您完全可以放心。」
木子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周院長過獎了。如果沒什麼問題，我們要繼續查房了。」
周明遠點點頭，又對一諾說了幾句客套話，才帶著其他醫生離開。木子落在最後，在門口停下腳步：」徐先生，您的手機可以有限度使用了，但每天不超過一小時。過度使用會影響恢復。」
一諾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這個，愣了一下才點頭：」知道了，謝謝。」
木子離開後，愛思誇張地呼出一口氣：」哇，那個女醫生好兇，但長得真好看。」
」隊長，你慘了，」笑影幸災樂禍地捅捅他，」碰上這麼個嚴厲的主治醫。」
一諾沒理會隊友的調侃，目光落在門口。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記住了那個醫生工牌上的全名——李木子。這個名字和她的人一樣，簡單利落，沒有多餘的修飾。
」把手機給我，」他對愛思說，」我得看看網上的輿論。」
愛思從柜子里取出他的手機遞過去：」你暈倒送醫的消息已經上熱搜了，粉絲都炸鍋了。」
一諾解鎖屏幕，社交媒體上果然已經沸沸揚揚。有粉絲拍到了他被抬上救護車的照片，#一諾住院#的話題閱讀量已經過億。他快速瀏覽著戰隊群里的消息，經理已經發布了官方聲明，解釋他是急性闌尾炎，手術順利。
翻看粉絲留言時，一條評論引起了他的注意：」聽說主治醫生是個超級美女醫生，一諾運氣不錯啊[狗頭]」下面還附了一張模糊的偷拍照，是木子走在醫院走廊上的側影。
一諾皺起眉頭，迅速劃了過去。他不喜歡這種對醫護人員不尊重的調侃。但那張照片還是在他腦海中留下了印象——照片裡的李木子沒有面對患者時的嚴肅，而是帶著一絲疲憊，卻依然挺直腰背，步伐堅定。
不知為何，他突然有點期待明天的查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