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務車平穩滑入城市車流,隔絕掉身後賽場喧囂的瞬間,整個世界驟然歸於安靜。
車內溫度適宜,縈繞著清冷淡雅的香氣,是獨屬於沈清月的慣用氣息。
沈清月微微側頭,目光落向身側的少年。
江硯坐姿隨意,脊背不刻意繃直,也不懶散塌腰,只安靜倚著椅背,眼帘半垂,神色清淡得近乎淡漠。
外人看去,只會當他是剛結束賽事、略帶疲憊的普通新人。
可事實上,沈清月起初根本沒有關注過江硯的首輪海選。
第一輪未開直播,僅有一份簡單的積分榜單公示。她匆匆掃過一眼,見江硯手握獵人牌、積分中規中矩,只當是路人正常發揮,隨手掠過,從未放在心上。
她真正記住這個名字,是從第二局直播開啟開始。
那一局江硯拿到守衛,夜間守人預判極致精準,每一步操作都卡死輪次、規避所有風險。滴水不漏的穩健打法,根本不像業餘路人能打出的水準,一眼便透著反常。
僅此一局,沈清月便徹底正視了這個不起眼的新人,此後全程專注,看完了他所有對局。
第三局狼牌在手,江硯又是截然不同的打法。全程深水隱忍、沉穩蟄伏,心態穩得近乎可怕,配合隊友打出精妙棄子布局,控場能力碾壓全場。
最後一局魔術師的操作,更是讓她眼前一亮。
面對狼隊借死者攪亂全場視角的詭計,他沉著冷靜、精準破局,邏輯清晰、步步可控。
路人局打不出這種格局,半職業練不出這種心態,即便是聯賽老牌選手,也很難做到換一張底牌,就切換一套頂級打法。
沈清月閱人十年,第一次在一個新人身上,窺見了全能封神的雛形。
「四局打完,累嗎?」
她率先開口,聲線低柔溫和,無半分壓迫,是久經商場、分寸絕佳的禮貌與克制。
江硯抬眸,眼底波瀾不驚:「還好。」
簡簡單單兩字,無炫耀、無激動,更無新人被頂級豪門邀約的受寵若驚。
沈清月指尖輕輕摩挲著未點燃的煙身,是多年養成的習慣性動作。
「我看完了你全部對局記錄。」她直視少年眼眸,目光冷靜通透,「純路人出身,無戰隊、無教練、無體系,全程僅憑個人能力碾壓全場。」
「四輪海選,四張完全不同的身份牌。」
「神職Carry、狼隊控局、隱忍布局、殘局破局,你樣樣做到極致。」
她微微停頓,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江硯,你不是普通路人。你是天生的狼人殺賽場統治者。」
換做任何新人,被圈內頂級女老闆當眾高度認可,早已心緒激盪、難掩欣喜。
可江硯只是淡淡回望她,唇角微揚,笑意淺淡,半點不達眼底。
天生的統治者?
前世,所有人都這般稱讚他。
可最後呢?
背刺、雪藏、抹黑、捆綁終身合約、被榨乾價值後無冠退役。
所謂天賦,所謂實力,在人心叵測的職業圈子裡,終究一文不值。
見他榮辱不驚、沉穩內斂,沈清月眼底掠過一抹讚許。
這般心性,遠超同齡新人,是頂級競技選手最稀缺的底子。
「開門見山。」
沈清月收斂審視目光,正式切入正題。
「我代表星辰閣,向你發出正式簽約邀請。」
「新人頂薪合同、獨立訓練室、專屬教練、全套資源傾斜,不捆綁直播、不強制任何商業活動。」
「你只需專心打比賽。」
她凝著他的眼眸,緩緩落下一句最重的承諾。
「星辰閣,缺一個時代核心。」
「我看遍今年所有新人,唯有你,配得上。」
車內氛圍靜謐無聲。
窗外霓虹流光飛速倒退,明暗光影錯落,映在江硯清雋的側臉上。
頂薪待遇、頂配資源、絕對自由、戰隊核心。
這是無數職業選手拼搏數年,都求而不得的頂級待遇。
對比前世天闕戰隊畫大餅、鎖死合同、壓榨價值、最後雪藏棄子的骯髒套路,沈清月的坦蕩誠意,耀眼得讓人動容。
江硯心底微微動容。
重活一世,他再也不想要虛情假意的隊友,不想踏入吃人不吐骨頭的戰隊,更不想職業生涯被他人肆意操控、擺布。
他只想——掌控自己的每一局比賽、每一步前路、每一個結局。
星辰閣,是前世幾個戰隊中從未對他落井下石的豪門。
沈清月,是整個狼人殺職業圈,唯一憑眼光、魄力、實力立足的掌權者。
江硯心底通透澄澈,看得無比清楚。
重生歸來,他從不信空口情話與虛假誠意,只信利弊,更信人心。
沈清月敢在他無名無勢、初出茅廬之時,親自赴場邀約,開出毫無壓榨的頂配合同,賭的是他的未來。這份眼光與魄力,整個圈內無人能及。
前世浮沉數載,他看遍天闕的虛偽算計、各大俱樂部的拉扯博弈。唯獨星辰閣立身端正、行事磊落。
與其重蹈覆轍踏入豺狼窩,不如借力頂級豪門,順勢而起、登頂巔峰。
更何況,眼前這位傳聞中殺伐果斷、冷麵無情的電競女閻王,此刻眼底坦蕩真誠,分寸恰到好處,全無商人的功利狡詐。
江硯抬眸,坦然望向她冷艷精緻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隨性淺淡的笑意,分寸溫和,不輕不浮。
這裡確實值得託付前路。
更值得,由他親手帶領這座頂級豪門,登臨世界之巔。
江硯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篤定,再次應聲:「可以簽。」
沈清月漆黑的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極淡的亮色。
沒有糾結權衡,沒有討價還價,乾脆利落,遠超她的預料。
「不問問合同細節?不怕我給你挖坑?」她微微挑眉,難得生出幾分試探與玩味。
江硯目光淡然落於她臉上,語氣鬆弛從容,帶著恰到好處的深意:
「沈總閱人無數,向來只賺不虧。」
「你願意親自下場,賭我一個無名新人,就說明在你眼裡,我的價值,遠勝過任何合同貓膩。」
他笑意微深,輕聲補了一句:
「再者說,能得沈總親自招攬,就算有些許小坑,我也不虧。你沒必要,在我首戰結束的第一天,專程親自來賭我的未來。」
沈清月聞言,低低輕笑出聲。
清冽悅耳的笑意,褪去了商場常年的冰冷疏離,藏著真切的認可,還有幾分被少年精準拿捏心思的無奈。
「聰明。」
她的確在賭。
賭這個少年的上限,遠不止海選封神。
賭他能踏碎職業圈壁壘,橫掃聯賽、亞洲賽場、世界舞台。
賭他,能撐起華夏狼人殺的下一個時代。
「明天上午九點,星辰閣總部。」沈清月收斂笑意,重回從容強勢的氣場,「正式簽約、入隊建檔、對接專屬教練。」
「你的專屬教練謝無衣,已經提前為你定製好了全套成長方案。」
江硯輕輕頷首:「可以。」
黑色轎車平穩穿梭在城市繁華夜色中,溫柔晚風裹挾萬家燈火。
前世,他泥濘滿身、無人撐腰、步步深淵。
今生,豪門鋪路、貴人相助、前路坦蕩明亮。
一夜之間,境遇天翻地覆。
沈清月看著少年安靜清冷的側臉,輕聲開口,似隨口閒談,又似提前篤定的護短宣告:
「剛剛天闕的溫如玉,找過你?」
江硯眸色微冷,淡淡應聲:「嗯。」
「想挖你?」
「是。」
沈清月指尖微頓,語氣淡如晚風,卻藏著毋庸置疑的強勢與護短:
「不用理他。」
「天闕留不住天才,只會慢慢耗死天才。」
她側眸看向江硯,字字鏗鏘,落地有聲。
「從今往後,你入我星辰閣,就是我的人。」
「天闕壓不住你,圈子磨不掉你,任何人,都動不了你分毫。」
「你的路,我替你鋪。」
前路車燈璀璨,夜色綿延無盡。
江硯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城市燈火,心底積壓整整十年的遺憾、不甘與委屈,在這一刻,稍微放鬆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