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梁世勛盯著投影上的檔案編號，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那張保護電路圖被裁掉了標題和修改記錄，卻留下了最下方一行頁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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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華大學移動應急電源專案組。
這幾個字，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瀚星能源的技術顧問最先反應過來。
「網路上的資料來源很複雜，也可能是負責整理專利的人引用了錯誤素材。」
「這份專利申請涉及上百張圖紙，單張圖片出現疏漏，並不能說明公司存在侵權行為。」
法務處負責人看向他。
「那百分之零點一三的錯誤資料呢？」
技術顧問張了張嘴。
「也可能是計算誤差。」
「連小數點錯在哪裡都一樣？」
「技術方案出現相似資料很正常。」
葉南喬忽然開口：「那份資料只存在了九分鐘。」
她將內部版本記錄投到螢幕上。
晚上十一點零七分，第一份測試報告上傳。
晚上十一點十六分，周衡發現取樣係數遺漏，修正結果。
兩個版本之間只隔了九分鐘。
舊檔案很快被覆蓋，也從未對外傳送。
瀚星能源提交專利時，卻精準地拿走了那個短暫存在的錯誤數字。
會議桌旁，四名律師都沒再說話。
梁世勛拿起面前的檔案。
「今天的溝通已經超出專利合作範圍。」
「既然京華大學懷疑資料泄露，可以透過司法程式調查。瀚星能源會配合，但我們沒有義務留在這裡接受質問。」
他說完便準備起身。
法務處負責人沒有攔他，只是按下桌邊的內部電話。
「封存移動電源專案伺服器。」
「暫停所有外部帳戶訪問。」
「儲存近三個月的登入、下載和檔案修改記錄。」
梁世勛動作停了一下。
「你們什麼意思？」
「保護學校科研資料。」
法務處負責人說道：「瀚星能源的人隨時可以離開。不過在事實查清前，今天帶來的檔案需要留檔。相關電腦也請先完成資料映象。」
「這是公司裝置。」
「所以需要你們同意。」
「如果我們不同意呢？」
「學校會向警方報案，申請證據保全。」
法務處負責人的語氣依舊平靜。
「涉及十二項專利和預計十二億元授權費用，這個金額已經足夠立案了。」
梁世勛重新坐了回去。
不到十分鐘，京華大學資訊中心的兩名工程師趕到會議室。
移動電源專案最初只是學生工程實踐課題，許可權設定並不複雜。
四名專案成員擁有編輯許可權。
指導老師擁有管理許可權。
學校成果轉化辦公室和校企合作平台各有一個只讀介面，用於稽核專案進度。
「只讀帳戶也可以下載檔案嗎？」陳崢問道。
「可以檢視稽核材料，也能下載水印版本。」
工程師調出伺服器記錄。
過去一個月，專案檔案一共被下載過三十七次。
大部分發生在白天，來源都是校園內網。
其中一條記錄很快引起注意。
十一天前，凌晨兩點十七分。
校企合作平台的一隻外部帳戶連續訪問四十二個檔案，在七分鐘內下載了整個專案目錄。
下載量三點六七GB。
帳戶登記單位，正是瀚星能源。
梁世勛立即看向身旁的人。
智慧財產權負責人臉色發白，迅速開啟公司人員名單。
「這個帳戶屬於我們的聯合培養人員。」
「誰？」
「顧文昊。」
名字出現後，葉南喬皺了皺眉。
「我見過他。」
她調出實驗樓訪客記錄。
十二天前，顧文昊曾以校企聯合培養博士生的身份進入材料學院，登記理由是檢查高功率儲能裝置的實驗安全。
訪客記錄顯示，他在實驗樓停留了兩個小時四十分鐘。
那天正好是專案組進行整車供電測試的前一天。
「他進過我們的實驗室。」趙川也想了起來，「當時還問過短母排保護電路，說要替學校做安全評估。」
工程師繼續向下查。
凌晨兩點十七分的登入，使用了正確密碼。
帳號還透過了兩次身份驗證。
第一次來自顧文昊登記的手機。
第二次來自瀚星能源內部認證程式。
登入IP也屬於瀚星能源京城研發中心。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梁世勛沉聲問道：「聯絡他。」
電話打了三次，顧文昊才接通。
聽說京華大學正在調查專案資料下載，他沉默幾秒，很快否認。
「我的帳戶前段時間出現過異常登入。」
「那些檔案不是我下載的。」
資訊中心工程師問：「兩次身份驗證都由你的手機完成，怎麼解釋？」
「手機可能中過病毒。」
「登入時使用了瀚星能源的企業認證程式。」
「公司網路也可能存在漏洞。」
「你十二天前進入過專案實驗室。」
「那是正常工作。」
顧文昊回答得很快。
「我只看過學校發來的公開稽核版本，沒有接觸任何內部資料。你們如果懷疑帳戶泄露，我願意配合修改密碼。」
他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瀚星能源的智慧財產權負責人像是抓住了機會。
「顧文昊只是聯合培養人員，也不是專利部門員工。」
「就算下載行為屬實，也屬於他的個人行為。公司對此並不知情。」
周衡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伺服器上那條下載記錄，忽然問道：「他把檔案下載到哪裡了？」
工程師搖頭。
「伺服器只能記錄下載來源，看不到後續去向。」
「瀚星能源提交專利，總要經過內部系統。」葉南喬道，「查圖片最早是誰上傳的。」
梁世勛的目光沉了下來。
「公司內部資料涉及商業秘密。」
法務處負責人直接將那張帶有京華大學頁尾的圖紙轉向他。
「現在討論的，就是你們的商業秘密從哪裡來的。」
瀚星能源的四名律師低聲商議片刻，終於同意開放涉事專利的流轉記錄。
公司技術人員遠端接入內部專利管理平台。
保護電路圖最早上傳於十天前上午九點四十二分。
上傳帳戶屬於顧文昊。
同一時間，他還向瀚星能源專利部傳送過一個加密壓縮包。
壓縮包已經從郵件系統刪除。
技術人員嘗試恢復，進度條緩慢向前移動。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九十三。
恢復完成後，螢幕上出現檔案清單。
專案原理圖。
整車供電模型。
故障切除程式。
三次內部測試報告。
十二項擬申請專利說明。
從目錄來看，顧文昊早已將能拿走的資料全部整理完畢。
梁世勛臉色鐵青。
「馬上停職，交公司監察部門調查。」
「瀚星能源會撤回所有存在爭議的專利，也會追究他的個人責任。」
話音剛落，工程師忽然拖動捲軸。
壓縮包最下方還有一個單獨資料夾。
名稱只有四個字。
【工程資料】
點開以後，裡面只有一份加密文件。
檔名卻讓在場所有人變了臉色。
【A7鋰空氣電池第一階段工程驗證資料】
周衡抬起頭。
移動電源專案使用的是固態電池組。
A7鋰空氣電池屬於國家重點工程，驗證工作在封閉基地進行，從未進入京華大學的課程伺服器。
顧文昊偷走的東西，遠遠不止幾份學生作業。
工程師核對完檔案來源，聲音慢了下來。
「這份資料……」
「學校伺服器上根本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