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武魂城外,一行人從天際緩緩落下。
為首之人正是千道流。
光翎帶著林淵與千仞雪跟在後方,幾名武魂殿魂師則共同護送著一塊半人高的黑金色晶體。
晶體表面纏繞著一層層金色紋路,內部更有漆黑龍影緩慢遊動。
這是千道流與帝天共同布下的封印。
透過半透明的晶體,依稀能夠看見那截手臂長短的淡金色建木。
它靜靜躺在焦黑泥土之中,表面沒有任何氣息散發,彷佛只是一截普通的枯木。
可沿途所有負責護送的魂師,都被嚴令不得靠近晶體三米之內。
更不能以魂力探查。
千道流沒有返回供奉殿,而是直接帶著眾人前往天使聖殿。
建木過於危險。
在林淵擁有足夠的力量將其徹底消滅之前,只有天使聖殿下方的密室,勉強適合作為封印之地。
眾人剛剛進入武魂殿,一隊身穿金甲的護殿騎士便迎了上來。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穿金色教皇長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相貌英俊,眉宇間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嚴,周身魂力氣息深沉而壓抑。
正是當代武魂殿教皇,千尋疾。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名身穿紫色長裙的年輕女子。
女子容貌絕美,面容中尚帶著幾分年輕與青澀,眼神卻顯得格外平靜。
正是千尋疾的弟子,比比東。
「父親。」
千尋疾來到千道流面前,微微行禮。
他的目光很快越過眾人,落在那塊被層層封印的黑金色晶體上。
即便隔著雙重封印,他依舊能夠感受到其中蘊含著一股極為特殊的生命氣息。
那股氣息並不強烈,卻讓他的武魂產生了一絲莫名躁動。
「這是什麼東西?」
千尋疾微微皺眉。
他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想要看清晶體內部的淡金色木塊。
比比東同樣看向封印。
她的死亡蛛皇武魂對生命氣息極為敏感。
那截木頭看似毫無動靜,卻給她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
彷佛只要稍有接觸,裡面便會有什麼東西立刻甦醒。
千尋疾抬起右手,魂力剛要探向封印。
「住手!」
千道流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千尋疾動作一僵。
他已經許久沒有聽見父親用這種語氣對自己說話了。
千道流來到封印前,擋住了千尋疾的手掌。
「你若是不想死,就不要碰它。」
千尋疾臉色微變。
「連碰都不能碰?」
「不能。」
千道流的回答沒有半點猶豫。
「這件東西曾經險些毀掉星斗大森林。」
「數名封號斗羅與凶獸聯手,都無法將其摧毀。」
千尋疾再次看向封印中的木塊,神情終於認真起來。
能夠讓千道流如此警惕的東西,顯然不可能是一件普通寶物。
「它究竟是什麼?」
「豐饒造物。」
林淵從光翎身旁走出,目光落在封印中的淡金色建木上。
「豐饒最可怕的能力並不是吸收生命,而是讓生命無法真正死亡。」
「無論血肉被撕碎多少次,身體遭到怎樣的破壞,豐饒的力量都會令其繼續生長、癒合,甚至重新復活。」
千尋疾眉頭微皺。
「不死?」
「更準確地說,是無法停止的生命。」
林淵緩緩說道:
「生老病死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可豐饒只會讓生命不斷延續,卻不會在意它最後會變成什麼。」
「殘缺的肢體會長出新的血肉,破碎的身體會被強行拼合。隨著豐饒力量不斷積累,生命原本的形態也會逐漸失控。」
「最終,它們會在無盡的生長中發生不可控制的扭曲與變異,失去理智,失去原本的模樣,變成只知道擴散豐饒的怪物。」
千尋疾再次看向封印中的建木。
那截木頭依舊靜靜躺在焦黑泥土中,淡金色光芒緩慢流動,彷佛擁有一顆永遠不會停止跳動的心臟。
「星斗大森林中的那棵怪樹和那些孽物,便是被豐饒扭曲後的生命。」
林淵的聲音平靜下來。
「只要這截建木還存在,它便不會真正死去。」
「一旦封印出現問題,它帶來的便不是簡單的生命增長,而是一場永遠無法自行結束的變異。」
千尋疾看向林淵。
對於這個被光翎收為弟子的少年,他已經聽說過不少訊息。
先天滿魂力。
神級武魂。
其中一個武魂,更是從未在斗羅大陸出現過的神秘長弓。
而此次星斗大森林中的異變,似乎也與這個少年有著極深的關係。
「是你們毀掉了它催生出來的怪物?」
「準確來說,是小淵召來的力量毀掉了它。」
光翎在旁邊說道。
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千尋疾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還想繼續詢問,卻被千道流直接打斷。
「建木的事情,暫時列為武魂殿最高機密。」
千道流環視在場眾人。
「從今日起,它將被封印在天使聖殿下方。」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封印密室。」
「更不能以魂力探查、觸碰或者進行任何實驗。」
千尋疾問道:
「供奉殿的幾位叔伯也不能檢視?」
「不能。」
千道流沉聲說道:
「這件東西,目前只有我與林淵可以接觸。」
「即便是其餘供奉,也不得擅自靠近。」
聽見這句話,千尋疾神色微變。
千道流在武魂殿中的地位無人能夠動搖,但他很少會下達如此嚴厲的命令。
連幾位供奉都無權接觸,足以說明建木的危險程度。
比比東站在千尋疾身後,沒有開口。
她的目光卻在林淵身上停留了一瞬。
這個看起來比千仞雪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竟然擁有與千道流相同的接觸資格。
而身為教皇的千尋疾,反而被排除在外。
僅憑這一點,便足以看出林淵在千道流心中的分量。
千尋疾沉默片刻,最終點頭。
「我明白了。」
「我會封鎖訊息,不讓任何人接近天使聖殿下方。」
千道流微微頷首。
隨後,幾名供奉殿魂師在他的指示下,將黑金色晶體送往天使聖殿。
林淵看著被抬走的建木,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帝弓傳來的排斥。
等他的魂力恢復,便會開始第一次真正的消磨。
以他現在的修為,每次能夠削弱的豐饒力量或許微乎其微。
但只要持續下去,建木便不可能得到恢復與生長的機會。
千道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千尋疾。
「你特意帶著比比東來到這裡,應該不只是為了迎接我們。」
千尋疾的神情也隨之變得嚴肅。
「的確有一件事。」
他抬手示意周圍的護殿騎士退下。
等無關人員全部離開後,他才繼續說道:
「近日,武魂殿所屬魂師傳回了一則訊息。」
「唐昊與唐嘯身邊,多了一名來歷不明的女子。」
千道流神色平靜。
「一個女人,也值得你親自提起?」
「她很不尋常。」
千尋疾沉聲說道:
「那名女子沒有在任何武魂分殿留下過記錄,魂力等級不明,也從未有人見過她使用魂環。」
「可她身上的生命氣息極其旺盛。」
「所過之處,枯萎的草木都會重新煥發生機,受傷魂獸的恢復速度也會明顯加快。」
比比東眉頭微皺。
「治癒系魂師?」
「目前還無法確定。」
千尋疾搖了搖頭。
「更奇怪的是,她的武魂似乎只是普通藍銀草。」
「一個來歷不明的藍銀草魂師,卻能讓唐昊與唐嘯一路護在身邊。」
「這本身就不正常。」
千道流看向他。
「你懷疑她是化形魂獸?」
「只是懷疑。」
千尋疾說道:
「沒有證據,也無法確定她的年限。」
「但值得繼續調查。」
千道流沉默片刻。
「昊天宗如今勢大。」
「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不要輕易對唐昊兄弟動手。」
「派人盯著即可。」
千尋疾點頭。
「我已經安排好了。」
聽著兩人的交談,林淵心中已經猜到了那名女子的身份。
藍銀草。
遠超常人的生命氣息。
與唐昊、唐嘯同行。
那名女子應該就是十萬年藍銀皇——阿銀。
不過現在,她的身份還沒有暴露。
武魂殿只是察覺到了異常,尚未找到確鑿證據。
算算時間,距離唐三出生,應該還有三年。
林淵沒有開口。
有些事情即便提前知道,也不是現在的他能夠改變的。
天使聖殿的鐘聲緩緩響起。
低沉鐘聲傳遍整座武魂城。
這件事暫時被壓了下去。
武魂殿沒有貿然出手,只是在暗中監視唐昊三人的行蹤。
時間也在修煉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