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總,回公館?」
」去鎏金。」
沈倦之又解開一顆襯衫扣子,露出大片冷白的鎖骨,」別跟著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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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的包廂在二樓盡頭,名字叫」聽松」,其實也聽不見松,只能聽見樓下酒吧區傳來的爵士樂。
沈倦之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三個人了。
煙霧繚繞,酒氣瀰漫。
」喲,稀客啊。」
顧衍歪在沙發里,一身騷包的酒紅色絲絨西裝,領口敞著,露出一片線條分明的胸膛。
手裡捏著個水晶杯,杯里琥珀色的液體晃啊晃的,他生得一雙桃花眼,看誰都像是在放電。
」倦哥!」
周敘看見沈倦之,把話筒一扔,」來來來,就等你了。」
沈倦之沒理他,徑直走到吧檯邊,從冰桶里拎出一瓶伏特加,擰開蓋子,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燒過喉嚨,辣得他眯了眯眼。
」我操。」
周敘瞪大眼睛,」倦哥,你當喝水呢?」
沈倦之放下酒瓶,沒坐沙發,而是坐在吧檯邊的高腳凳上,一條腿踩在地上,另一條腿隨意地搭著。
包廂里燈光昏暗,五顏六色的射燈在他臉上掃來掃去,看不清表情。
顧衍盯著他看了兩秒,笑了。
」行了。」
顧衍用腳踢了踢江讓,」別看了,你老婆催命呢?」
」哎……」
江讓苦著臉,」我老婆說八點前不回去,就鎖門。」
」誰讓你當年死乞白賴要娶人家。」 顧衍之嗤笑,」活該。」
」你懂個屁。」
江讓收起手機,端起酒杯,」這叫甜蜜的負擔。你們這種單身狗,體會不了。」
周敘在旁邊起鬨:」江讓,你最近是越來越囂張了啊,是不是上次兄弟聚會你提前溜了,回去交公糧交到位了,腰杆硬了?」
」那必須的。」
江讓一臉得意,」我跟你們說,結婚還是有好處的。起碼晚上回家,有人給你留燈,有人給你熱湯,有人——」
」有人管你喝酒,有人查你手機,有人規定你必須幾點到家。」
顧衍懶洋洋地接話,」江讓,你這日子過得,跟小學生有什麼區別?」
」你懂什麼。」
江讓哼了一聲,」這叫家的溫暖。你們啊,就是嫉妒。」
沈倦之坐在吧檯邊,又灌了一口酒,還是沒說話。
周敘湊過來,打量沈倦之:」倦哥,你今天……心情不好?」
」沒有。」沈倦之聲音淡淡的。
」那怎麼不說話?」
」不想說。」
周敘撓撓頭,看向顧衍:」衍狗,你看倦哥這是怎麼了?公司出事了?」
顧衍沒急著回答。
他慢條斯理地晃著酒杯,目光落在沈倦之身上,從上掃到下。
顧衍嘴角一勾,開口:」白月光回來了吧?」
包廂里瞬間安靜。
周敘一臉懵逼:」什麼白月光?」
江讓也抬起頭:」什麼?」
沈倦之捏著酒瓶的手指猛地收緊,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顧衍之:」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
顧衍挑眉,」沈倦之,咱倆認識二十多年了,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你今天這副德行,除了那位,還能有誰?」
」那位?」
周敘更懵了,」哪位?」
顧衍沒理他,而是盯著沈倦之,一字一頓:」溫以寧,來京市了,對吧?」
這個名字像是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
沈倦之沒說話,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那口酒灌得有點猛,他偏過頭,咳了一聲,耳尖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不正常的紅。
」我操。」
周敘瞪大眼睛,」溫以寧?就是倦哥當年在棠溪鎮那個?」
」除了她還有誰。」
顧衍往後一靠,雙手搭在沙發背上,」能讓咱們沈總失魂落魄的,從古至今就那一個。」
江讓也來了興趣:」顧衍,我記得你見過那姑娘?真有那麼好看?」
」見過。」
顧衍想起什麼,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何止見過,當年我去棠溪鎮看倦之,第一眼看見她,還以為是哪個劇組來取景的女明星。那長相……」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怎麼說呢,漂亮到讓人一眼難忘。她一出現,就感覺連天地都失了色,周圍全成了背景板。」
」這麼誇張?」
」誇張?」
顧衍嗤笑,」我顧衍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可溫以寧不一樣,那種漂亮是……」
他皺了皺眉,詞窮了。
」是仙氣……」
「對,仙氣 !」
他說,」乾乾淨淨的,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你站在她面前,會自慚形穢,覺得自己髒。」
周敘和江讓面面相覷。
他們也認識沈倦之這麼多年了,只知道他十五歲那年被家裡發配到棠溪鎮,待了三年。
回來後,整個人像是變了一個人,開始規規矩矩上學,後來接手家族生意,一路殺伐決斷,成了今天這個沈氏集團的總裁。
」所以…」
」倦哥今天見到她了?」
沈倦之還是沒說話。
他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他手裡握著那瓶伏特加,瓶身已經空了一半。
」見到了。」
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她連話都不想跟我說。」
」誒,她那個閨蜜,叫林知遙的,是不是也來了?」
沈倦之抬眼看他:」你怎麼知道?」
」上周。」
顧衍之扯了扯嘴角,」我在國貿看見她了。我猜她既然在,溫以寧肯定也在。」
林知遙……
那個在棠溪鎮的夏天,穿著白T恤和牛仔短褲,笑得一臉張揚的女孩。
她站在溫以寧身邊,像一團熱烈的火,而他顧衍,從來都是飛蛾撲火的那一個。
他當時確實動心了。
或者說,是一見鍾情。
可動心歸動心,現實歸現實。
他是顧家獨子,以後要娶的,必須是門當戶對的世家女,林知遙那種普通家庭出來的姑娘,玩玩可以,認真就是傻了。
所以他沒追。
或者說,追了幾天,覺得沒意思,就撤了。
回京市後,他身邊的女人也沒斷過,走馬燈似的換。
可有時候半夜醒來吧,看著身邊陌生的臉,也總會覺得心裡缺了一塊。
缺了什麼?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顧衍向來神經大條,從不為難自己。
他想的也很清楚,25歲的時候家裡肯定會安排他聯姻,他沒有選擇也不能選擇,所以趁著現在還有幾年時間,他可以再多玩玩。
顧衍之收回心神,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你們是沒見過啊,當年倦之追她的時候,那叫一個瘋。」
「天天逃課去人家學校門口蹲著,送奶茶、送早餐、送圍巾,就差把自己打包送過去了。」
「我去看他的時候,他還跟我炫耀,說'那是他媳婦兒',那嘴臉嘖嘖。」
」滾 !」
沈倦之開口,」誰讓你提這些的?」
」喲,急了?」
」沈倦之,你也有今天啊。」
「當年是誰說的,'我沈倦之這輩子就栽她一個人手裡,樂意'?現在人家回來了,你怎麼一副被霜打了的茄子樣?」
沈倦之沒說話,抬手又灌了一口酒。
酒太烈,燒得他眼眶有些發熱了。
」她不要我了……」
」她早就不要我了。」
周敘和江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他們雖然也認識了沈倦之這麼多年,但他們的家世是遠不如沈家和顧家的,所以在沈倦之和顧衍身邊,他們習慣了伏低做小,關係自不如沈倦之和顧衍兩人之間親近,就好像有一個隔閡一樣。
」倦哥…」
周敘提議道,」要不……你去追回來?」
」怎麼追?她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就死纏爛打啊。」
江讓出主意,」當年你怎麼追的,現在就怎麼追。送花、送飯、送溫暖,女人都吃這套。」
」她不吃的。」
沈倦之搖頭,」她要是吃這套,當年就不會……」
他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當年就不會什麼?
不會在他最愛她的時候,突然消失。不會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就斷了所有聯繫。
沈倦之閉上眼,把最後一口酒倒進嘴裡。
」算了。」
他說,聲音恢復了平常的冷淡疏離,」不說這些了。喝酒。」
」對對對,喝酒。」
周敘趕緊打圓場,」來來來,今晚不醉不歸!」
幾個人又碰了杯,氣氛稍微熱絡了一些。
江讓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我操,我老婆。不行,我得回去了,再晚真鎖門了。」
」去吧去吧。」顧衍擺手,」妻管嚴。」
」什麼妻管嚴。」
江讓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一臉得意,」不好意思啊各位兄弟,家裡妻女催得緊。跟你們這種沒有家室的人,說不清楚。」
」滾蛋!」
周敘笑罵,」趕緊滾,別在這兒刺激我們。」
江讓嘿嘿一笑,拍了拍沈倦之的肩膀:」倦哥,想開點。女人嘛,哄哄就好了。你當年能追到,現在也能。走了啊!」
他哼著小曲兒出了包廂,門一關,屋裡又安靜下來。
沈倦之坐在高腳凳上,背對著沙發,肩膀微微垮著。
那瓶伏特加已經空了,他隨手放在吧檯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衍看著他,嘆了口氣。
他起身,走到吧檯邊,從冰桶里重新拿出一瓶酒,給自己和沈倦之都倒上。
」倦之。」
他靠在吧檯邊,」你真打算就這麼算了?」
」我不知道……」
」我怕了。」
顧衍挑眉:」你沈倦之也會怕?」
」怕……」
沈倦之抬起頭,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暗色,」我怕再逼她,她就徹底消失了。就像五年前一樣。」
顧衍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當年在棠溪鎮,沈倦之追溫以寧時的樣子。那時候的少年多張揚啊,染著一頭金髮,騎著機車,見誰都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性。
可只要溫以寧看他一眼,他就能從老虎變成貓,乖得不像話。
」那就慢慢來。」顧衍之說,」溫水煮青蛙,懂不懂?」
沈倦之端起酒杯,和顧衍碰了一下。
玻璃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對了。」
」她那個閨蜜,林知遙,現在幹什麼?」
沈倦之瞥他一眼:」你問這個幹什麼?」
」隨便問問,」顧衍聳聳肩,「好歹當年也見過幾次,懷懷舊嘛。」
「敬一敬我逝去的青春。」
——
蘇蘇 :大家放心,就emo這麼一章,久別重逢的第一次對話,實在是把我們倦哥打壓到了,放心吧,明天就滿血復活了 ៷>ᴗ<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