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殿
紀霄進來的時，殿內原本低低地說話聲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驚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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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對此渾然不覺，一雙眼睛到處尋找著燕懷玉的身影。
但這東張西望的模樣，落到旁人眼裡，可就完全變了味，嘲笑的話紛紛響起。
「這不是紀相司嗎？這個變態不在玄岳峰繡花，竟然來上早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哈哈哈哈哈……」
「上早課？得了吧，看他賊眉鼠眼那樣兒，估計又被楚長老趕出來，不知去哪兒了。」
「嘖……不過這變態今日穿的倒還挺人模狗樣。」
眾人的目光瞬間落在賊眉鼠眼的紀霄身上。
他今日穿著一身雲母白的錦袍，那料子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剪裁合體，襯得他肩寬腿長。
墨發雖松垮垮地扎著，但配上那張俊秀的臉，竟有種說不出的瀟灑恣意。
有幾個女弟子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人……怎麼感覺跟平常有些不一樣？
雖然知道他還是那個臭名昭著的變態，可這身打扮，這氣質……
想到這，她們在心裡狠狠啐了自己兩口，連忙移開視線。
變態就是變態，穿的再好也是變態。
紀霄對周圍的評價充耳不聞，隨便找了個離著授課台最近的位置。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原本坐在附近的人齊刷刷起身，抱著自己的心法書就往旁邊躲，活像見到什麼洪水猛獸。
眨眼間，他周圍就空出一圈無人區。
紀霄在心裡嚯了一聲，看來這紀相司在步虛宗很出名啊。
【畢竟是個出了名的變態。】嗶嗶機道，【跟蹤師尊、偷師尊裡衣、偷看師尊洗澡，五毒俱全，遠近聞名。】
「……」洗澡也偷看？
這原主有點東西啊……
紀霄懶得去想原主的所作所為，學著周圍人盤腿坐好，單手撐著下巴，唇角不自覺上揚，心裡美滋滋的。
馬上可以見到燕懷玉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只和燕懷玉見了一面，可心裡總是忍不住想起他。
一想到這裡，心裡就甜滋滋的，比吃了蜜還甜。
【我看你就是看上燕懷玉長得好看了，色批。】
「怎麼可能？」紀霄立刻反駁道，「我看書時就很喜歡小師叔，這跟好不好看有什麼關係？」
就在這時，一聲扎耳的聲音從他身後炸響。
「誰讓你坐這的？！」
紀霄回頭望去。
那人濃眉大眼，五官倒是端正，穿著一身白色道袍，可那袍子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一身傻氣。
他顯然認出了紀霄，眼神嫌惡，仿佛看到什麼污穢一般。
「原來是你！」
周圍那些原本躲開的弟子們一見來人，紛紛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起來。
有好戲看了。
誰不知道趙罡一直傾慕燕長老，每日清晨雷打不動沐浴更衣，坐在最前方聽燕長老授課。
聽著那欠揍的語氣，紀霄也有些不爽：「關你毛事？」
「你！」
趙罡火氣猛地竄了上來，剛想動手教訓教訓他，目光忽然瞥見授課台上方的玉案。
燕長老授課在即，鬧起來會影響他在燕長老心中的形象。
他又不是紀相司那個連臉都不要的變態。
趙罡深吸一口氣，把火氣壓下去，眉頭擰成疙瘩：「這一直都是我的位置，誰讓你坐這了？」
紀霄這才正眼看趙罡，明明是他來的早，憑什麼不能坐啊？
他調整姿勢，單手撐著臉頰，另一隻手隨意指了指自己身下的蒲草團。
「我的屁股讓我坐的，不然……你自己過來問問它？」
「紀相司！！」
趙罡怒吼猛地炸開，原本低語的弟子們瞬間噤聲，眼神錯愕。
任誰都沒想到，紀相司那個變態死娘炮，那個見了誰都低頭躲著走的廢物，居然敢當眾撅戒律堂執法弟子趙罡的面子？
紀霄剛勾起一抹笑，鼻尖卻忽然捕捉到一股熟悉的微涼竹息。
像雨後竹林飄著的鮮生生的綠，又像山澗里的冷泉，潤而清冽，輕輕拂過，瞬間滌盪了他心裡那點燥火。
他的心頭猛地一跳，所有的混不吝瞬間消失，整個人坐直了，目光直直地看向門口。
燕懷玉在踏入明心殿的那一刻，滿室的喧囂和吵鬧也戛然而止。
趙罡看著那一襲青色長袍，清俊出塵，周身仿佛籠著一層霜華的身影，心口止不住的起伏。
他顧不上繼續跟紀霄搶那個位置，連忙端坐在紀霄身側，脊背挺得筆直，努力做出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燕懷玉目不斜視地走上授課台，在路過紀霄身側時，眉心微蹙。
他早在還沒進來時便聽到了這登徒子的聲音，在明心殿大放厥詞、口不擇言，一點也沒把晨修之地當回事。
這樣的人竟然是親傳弟子？楚今玄到底是怎麼選的弟子？
他壓下心頭的煩躁，在授課台上站定，抬起眼，淡淡掃過下方。
「繼續吐納呼吸。」
「是，燕長老。」
滿殿弟子齊聲應道，紛紛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
吐納呼吸？？
紀霄面露不解，左看右看，想跟著別人學習一下。
趙罡與紀霄中間隔了一個位置，聽到燕懷玉的話，立刻深吸一口氣，盤膝坐正。
紀霄看到他這副端正的態度，撇了撇嘴。
難道只要坐的端正，盤膝閉眼就行？
他表情複雜，雖然不懂，但也決定跟著做。
燕懷玉收回目光，也在授課台上盤膝而坐，閉目納靈。
天地間的靈氣皆喜極品靈根或身負大氣運者，而他根骨下品，靈根又在少時受損，願意為他所用的靈氣很少，近乎於無。
如今在這群弟子間，他能清楚感受到周遭靈氣都在向他們匯聚。
尤其是那個登徒子。
儘管那人連吐納呼吸都不會，靈氣卻依舊如百川歸海般朝他涌去，仿佛無比盼望能融入他的丹田內。
極品靈根、根骨。
怪不得區區鍊氣三層，便能破格成為親傳弟子。
想到這，燕懷玉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澀意，卻也不惱，脊背挺直如松，雙手輕輕搭在膝上，儘量將自己的呼吸放的綿長而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