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聞棲白回主臥洗了澡，換下沾著醫院消毒水味的衣服，又給事務所發了請假消息。許工只問了家裡的情況，得知已經出院，讓她安心休息，鍋爐房的施工圖可以晚一天再交。
她放下手機，在床上躺了不到十分鐘，又坐了起來。
隔壁始終沒有動靜。
商泊硯昨晚只睡了兩三個小時，胃疼雖然緩下來了，臉色仍舊不好。他嘴上說沙發能睡，書房那張沙發卻連他的腿都放不下，平時臨時休息尚可，真要躺一天，醒來只會更難受。
聞棲白下樓找到管家：「家庭醫生什麼時候到？」
「已經在路上了。」
「主臥的床單換一套，遮光簾拉上。」
管家看了一眼樓上：「先生還在書房。」
「先準備。」
醫生到後，先去書房給商泊硯做了簡單檢查。聞棲白沒有進去，站在門外等著。片刻後，醫生出來，低聲叮囑胃痙攣雖然緩解，接下來兩天最好臥床休息，飲食和用藥都不能再亂。
「他要是下午還去公司呢？」
醫生有些為難：「儘量勸一勸。工作不是完全不能處理，但長時間坐著、開會和情緒緊張都不利於恢復。」
聞棲白點頭，將每一種藥的時間重新問了一遍。
書房門打開時，商泊硯已經換下西裝，只穿著一件深色家居衫。他看見她和醫生站在一起，眉心輕輕皺了下。
「你不去睡覺？」
「等你。」
「等我做什麼？」
聞棲白沒回答，轉頭讓管家送醫生出去。等走廊里只剩他們兩人，她才看向書房裡的沙發。
毯子已經被拿了進去，外套整齊地搭在扶手上。
「醫生說你要臥床休息。」
「這裡可以。」
「這裡是沙發。」
商泊硯沒有與她爭，轉身走到書桌後，拿起還沒看完的文件。聞棲白跟進去，將文件從他手裡抽走。
他的臉色沉下來：「聞棲白。」
「你現在可以生氣。」她把文件放進抽屜里，「生氣也得去床上躺著。」
「我不去主臥。」
聞棲白的動作停了停。
他說得很平靜，顯然不是因為習慣，也不是覺得書房方便。他只是不想再回到兩個人曾經共同生活的地方。
「那我把床讓給你。」她說，「我睡客房。」
商泊硯看著她：「沒有這個必要。」
「你不願意和我住，我知道。」
聞棲白沒有裝作聽不懂，也沒有繼續勸他接受自己。她把電腦和文件一件件收好，給他騰出休息的位置：「主臥是家裡最適合睡覺的房間。你去休息，我不進去。」
她抱起沙發上的枕頭，先一步出了書房。
商泊硯站在原地，沒有跟上。
聞棲白把他的枕頭放回主臥，又將床頭柜上的東西收拾乾淨。左邊原本放著她的水杯和護手霜，她全拿進了衣帽間，只留下藥盒、溫水和醫生交代的飲食清單。
做完這些，她從衣櫃裡拿了兩套衣服，準備搬回西側客房。
商泊硯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聞棲白抱著衣服從裡面出來，看見他，腳步微頓：「床單換過了，藥放在右邊。廚房中午做粥，你醒了以後再吃。」
「你搬什麼？」
「這兩天住客房。」
她說完便側過身，給他讓路。
商泊硯沒有進去，目光落在她懷裡的衣服上：「你不是一直想住回來？」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你不想看見我，我留在裡面，你休息不好。」
「我什麼時候說不想看見你？」
「你寧願睡沙發。」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聞棲白沒有等他解釋，抱著衣服往西側走。商泊硯站在門口，直到她推開客房的門，才開口叫住她。
「把東西放回去。」
她回過頭。
「醫生說夜裡還要吃一次藥。」商泊硯的語氣仍舊冷淡，「我睡著以後聽不見鬧鐘。」
聞棲白看了他一會兒：「管家可以叫你。」
「他們在樓下。」
「我也可以從客房過來。」
商泊硯握住主臥門把手，沒有再說話。
聞棲白慢慢明白過來。
她沒有拆穿他的理由，只抱著衣服走回去。經過他身邊時，肩膀輕輕碰到他的手臂。商泊硯往旁邊讓了半步，卻沒有再阻止她進門。
衣服重新掛回衣帽間。
聞棲白把自己的水杯放回床頭，又調了兩個鬧鐘，一個是午後的藥，一個是凌晨兩點。商泊硯靠在床頭，看著她來回整理，沒有催她出去。
「你睡哪邊？」她問。
「隨便。」
「你胃不舒服，睡右邊方便下床。」
她將自己的枕頭放在左側，與他的枕頭之間留出很寬的距離。商泊硯看了一眼，沒有提出異議，躺下以後便閉上了眼。
聞棲白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確認他呼吸平穩，才放輕動作離開臥室。
午後，商泊硯醒來時，窗簾嚴嚴實實地拉著，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壁燈。床的另一側沒有人，聞棲白的枕頭卻已經放回原來的位置，旁邊擱著她常用的發圈。
門外傳來很輕的鍵盤聲。
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外面，看見聞棲白抱著電腦坐在走廊盡頭的窗邊。她怕打擾他，沒有去書房，也沒有回客房，只在一張單人沙發上處理青嵐里的圖紙。
聞棲白聽見腳步，立即合上電腦：「醒了？」
「嗯。」
「胃還疼嗎？」
「沒有。」
她站起來，先摸了摸保溫杯的溫度，又下樓取了粥。商泊硯坐在臥室的小桌邊，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林敘川打來詢問下午會議是否順延。
商泊硯正準備開口，聞棲白坐在對面，什麼也沒說，只看著他。
他與她對視片刻，對電話那頭道：「推到明天。」
聞棲白眼裡很快有了笑意，低頭替他拆開藥片的包裝。
「別笑。」他說。
「我沒笑。」
商泊硯看了她一眼，沒有揭穿。
到了晚上，聞棲白洗漱完回到主臥，商泊硯已經躺在右側。房間的主燈關了，只留著他那邊的閱讀燈。
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確認他沒有讓自己出去，才掀開被子躺下。
兩人中間隔著很遠，寬得足夠再睡下一個人。
聞棲白關掉自己這側的燈，輕聲說：「晚安。」
商泊硯沒有回應。
她背對著他躺了很久，呼吸漸漸平穩。凌晨兩點，鬧鐘剛震動一聲，聞棲白便睜開眼，伸手按掉。
她坐起來時，商泊硯也醒了。
「該吃藥了。」
聞棲白把溫水和藥遞過去，等他吃完，又把杯子放回床頭。她躺下時沒有回到原來的位置，只往中間挪了一點。
商泊硯察覺到床墊的變化，睜開眼：「做什麼？」
「怕聽不見你叫我。」
「我不會叫你。」
聞棲白沒有再往前，只停在比剛才近了一掌的地方。
「那就當我想離你近一點。」
商泊硯沉默片刻，背過身去。
聞棲白看著他的背影，慢慢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