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無名指上空空的,婚戒已經很久沒有戴過了。
聞棲白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商泊硯剛才替她截住二嬸的話,已經夠讓桌邊的人意外。她不想在這種場合順勢逼他承認什麼,更不願意讓他的維護變成一場必須繼續演下去的夫妻恩愛。
宴席重新熱鬧起來,二嬸卻沒有走遠。
她與旁邊的人說了幾句話,又端著酒杯回到老夫人身邊,笑著道:「泊硯如今是越來越護著媳婦了,我不過隨口說兩句,他就不高興。也是,棲白家裡沒人替她撐腰,咱們這些做長輩的更該讓著她。」
這一次,連商老夫人的臉色也淡了。
聞棲白放下茶杯,正準備開口,商泊硯已經抬起眼。
「誰說她家裡沒人?」
二嬸一怔。
商泊硯坐在原處,語氣並不重:「聞棲白是我的妻子。她父母不在了,還有我。」
桌邊安靜得落針可聞。
聞棲白轉頭看著他,指尖輕輕蜷起。商泊硯沒有看她,目光仍落在二嬸身上。
「她願不願意來家宴,坐在哪裡,和聞家的情況沒有關係。」他說,「更不需要旁人替她安排以後。」
二嬸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我也是關心她。」
「二嬸今晚喝了不少。」
商泊硯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老宅管家:「送二太太回去休息。」
管家立即上前。
二嬸還想說什麼,商老夫人已經放下手裡的筷子:「今天是我的壽宴。說話不好聽,就少說兩句。」
有了老人這句話,二嬸再留下只會更難堪。她勉強笑了笑,拿起手包離席。
宴會廳里很快重新響起交談聲,沒有人再提聞家的事,也沒有人繼續議論他們的婚姻。
聞棲白坐回原位,手藏在桌下,慢慢靠近商泊硯。
她沒有碰他的手,只輕輕勾住了他的衣袖。
商泊硯垂眼看了一下,沒有抽開。
「謝謝。」她低聲說。
「她說得過了。」
「以前她們也這樣說過嗎?」
商泊硯沒有回答。
聞棲白從前不願來老宅,商家的長輩自然不會當著她的面說這些話。可她不在的時候,他們會問商泊硯什麼,他又替她擋過多少次,她直到今天才隱約看見。
宴席結束後,老夫人讓人安排家族合影。
商家人多,攝影師花了很長時間調整位置。商老夫人坐在最前面,商泊硯站在她身後。聞棲白剛走過去,負責安排的人便示意她去另一側女眷中間。
「太太站二太太原來的位置就好。」
聞棲白腳步停住。
那個位置在第二排最邊上,與商泊硯隔了四五個人。她正要說話,商泊硯已經側過身。
「她站我旁邊。」
負責安排的人愣了愣,很快讓開位置。
聞棲白提著裙擺走過去,站在他右側。兩個人的肩膀離得很近,她剛站穩,攝影師便提醒後排向中間靠攏。
周圍的人往裡擠了一些,聞棲白的手臂貼到商泊硯身側。她沒有退開,反而順勢輕輕挽住了他。
商泊硯身體微僵。
「拍照。」她壓低聲音提醒。
攝影師正在倒數。
商泊硯沒有撥開她的手。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聞棲白看向鏡頭,臉上終於有了今晚最自然的笑意。
合影結束後,商老夫人單獨留下他們。
老人看了看聞棲白耳邊的翡翠,又看向商泊硯:「她今天肯回來,你也別總冷著臉。夫妻過日子,有什麼事關起門來說,別讓外人跟著摻和。」
商泊硯沒有接話。
聞棲白坐在老人身旁:「祖母說得對。」
老夫人瞥她一眼:「你也別只顧著點頭。以前泊硯帶你回來,你坐不到半個小時就走。今天受了一點委屈,倒知道找他了?」
聞棲白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是我不懂事。」
「現在就懂了?」
「正在學。」
商老夫人哼了一聲,卻沒有繼續責備。她讓助理將那幅版畫拿過來,重新看了一遍,臨走前只叮囑他們有空一起回來吃飯。
從老宅出來時,已經接近十一點。
聞棲白上車後便摘下耳墜,小心地放回絨盒。商泊硯坐在旁邊,低頭看手機,沒有提宴席上發生的事。
車駛出老宅,聞棲白才問:「你剛才說,我還有你。」
商泊硯手指停在屏幕上:「當著外人的面而已。」
「我知道。」
她答得太快,反而讓他抬眼看了過來。
聞棲白將首飾盒放進手包:「就算只是在外人面前,我也很高興。」
商泊硯沒有回應。
她安靜了一會兒,又慢慢靠過去,額頭輕輕碰到他的肩膀。
商泊硯往旁邊避了一下:「坐好。」
聞棲白坐直了些,卻沒有完全離開,肩膀仍貼著他的手臂:「今天穿高跟鞋站了很久,有點累。」
「後面有靠枕。」
她沒有去拿。
商泊硯也沒有再提醒。
回到瀾山後,他徑直去了書房。聞棲白回主臥換下禮服,將翡翠首飾收好,打開首飾櫃時,看見最裡面放著他們的婚戒盒。
她的戒指戴在手上,男戒仍安靜地嵌在盒中。
商泊硯決定離婚以後便摘掉了戒指。聞棲白拿起那枚戒指,在掌心放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去了書房。
商泊硯正在看文件,聽見敲門聲,只抬了一下眼。
聞棲白走到書桌前,攤開手。
男戒躺在她掌心,燈光落在簡潔的銀色戒圈上。
「做什麼?」他問。
「今天別人為什麼敢把我的位置換掉,為什麼覺得沈知意坐在你身邊也沒關係?」聞棲白看著他,「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我們要離婚了。」
「這是事實。」
「還沒離。」
她把戒指放到桌上,輕輕推到他面前:「剩下這一個月,能不能先戴著?」
商泊硯沒有碰:「戴不戴都不會改變結果。」
「我知道。」
聞棲白沒有強求,只把戒指留在文件旁邊:「我不想再有人替我們決定什麼時候結束。」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
書房門關上後,商泊硯低頭看向桌面。
那枚戒指放在離婚協議旁邊,一邊是聞棲白今晚帶回來的男戒,一邊是他為三十天後準備好的簽字頁。
第二天早上,聞棲白下樓時,商泊硯已經坐在餐廳。
他仍舊穿著深色西裝,正在翻閱當天的行程表。聽見她的腳步聲,連頭也沒有抬。
聞棲白拉開椅子,目光落在他握著文件的左手上。
無名指上,多了一枚銀色婚戒。
她看了很久。
商泊硯翻過一頁文件:「還不吃飯?」
聞棲白在他對面坐下,低頭拿起勺子,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沒有說會留下。
可那枚被摘下一年的婚戒,重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