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棲白第二天醒來時,坐在床邊好一會兒,才起身洗漱。
換好衣服下樓,商泊硯已經在餐廳。
離婚協議重新收進了書房,桌面上看不出昨晚留下的痕跡。他一邊吃早餐,一邊聽林敘川匯報上午的行程,神色和平時沒有分別。
聞棲白在他對面坐下,沒有當著林敘川的面提起三十天。
等電話結束,她才開口:「晚上幾點回來?」
「不確定。」
「有應酬?」
「嗯。」
聞棲白點了點頭,把剝好的雞蛋放到他手邊:「少喝酒。」
商泊硯看了一眼,沒有碰。
「這些事不用你管。」
他說得平淡,連責備都算不上。
聞棲白收回手,自己夾了一塊麵包:「那我晚上不等你吃飯。你要是回來得早,給我發消息。」
商泊硯沒有答應,拿起外套離開餐廳。
她一直送到玄關,等電梯門關上,才低頭看了一眼餐桌。那隻雞蛋還在他的碟子裡,旁邊的溫水卻喝完了。
青嵐里鍋爐房的改造方案通過後,項目組需要重新核算結構和消防條件。
上午例會開始前,許工帶著一名年輕男人走進會議室:「結構顧問今天開始進組,後面鍋爐房和消防通道的調整都由他配合。」
男人脫下外套,抬頭時正好看見坐在窗邊的聞棲白。
兩人都停了一下。
「聞棲白?」
他先笑了起來。
許工有些意外:「認識?」
「大學同學。」男人把手裡的資料放到桌上,「程嶼,京州大學建築學院,比她高一屆。」
聞棲白已經站起身:「你什麼時候回國的?」
「去年年底。之前聽說你回來了,一直沒碰上。」
程嶼看了眼她胸前的工作牌,神情里仍帶著幾分意外:「你怎麼在這裡做助理?」
「剛入職。」
「你當年可是院裡最難請動的人。老師想讓你參加競賽,還得先預約你的檔期。」
會議室里有人笑起來,目光紛紛落到聞棲白身上。她不願讓話題一直停在過去,只將鍋爐房的圖紙遞給他。
「先看這個。原建築停用了十幾年,舊設備基礎要全部拆,外牆有一處裂縫,我們沒法判斷是不是結構問題。」
程嶼接過圖,沒有繼續閒聊,低頭看了幾分鐘:「下午去現場。」
「今天?」
「不去怎麼判斷。」
他說話仍和從前一樣直接。聞棲白點頭,在會議記錄上補上現場勘察安排。
散會時,程嶼落在她後面,順手替她托住快要掉下來的圖紙筒。
「你還是不喜歡用圖紙袋?」
「忘了帶。」
「你以前也總忘。」
聞棲白從他手裡接過來:「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記得?」
「你在模型室摔毀過兩次圖,想忘也難。」
兩個人說話時,項目組的同事從旁邊經過,看了他們好幾眼。程嶼沒注意,聞棲白卻很快往旁邊退了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程嶼看見她無名指上的戒指,話音頓住:「你結婚了?」
「嗯。」
「什麼時候的事?」
「一年前。」
他顯然不太關注財經新聞,過了片刻才問:「對方也是建築行業的?」
「不是。」
聞棲白沒有繼續介紹,只抱著圖紙去了自己的工位。
下午的現場勘察比預想中麻煩。
鍋爐房外牆的裂縫從窗角一直延伸到屋檐下,程嶼搭著梯子檢查了半天,確認只是長期廢棄後的局部沉降,不影響改造成儲藏空間。
聞棲白站在下面記錄,他下梯子時看見她手上的傷口:「捲尺割的?」
「前兩天留下的。」
「手套呢?」
「忘在事務所了。」
程嶼打開自己的工具箱,從裡面拿出一副新的遞給她:「先用這個。」
聞棲白沒接:「你自己不用?」
「還有一副。」
她確認工具箱裡確實還有,才把手套接過來:「回去還你。」
程嶼笑了一下:「一副手套,不用這麼客氣。」
陳姨正好從三號樓出來,遠遠看見兩個人站在鍋爐房門前,隨口問了一句:「小聞,這是你對象?」
聞棲白剛戴好手套,立即抬頭:「不是,是項目的結構顧問。」
「我就說不像。」陳姨看了眼程嶼,「你應該喜歡穩重的。」
程嶼聽見這話,側頭看向聞棲白:「你對象來過?」
「沒有。」
陳姨已經走遠,程嶼卻沉默了片刻,才問:「商泊硯?」
聞棲白有些意外:「你知道?」
「現在知道了。」
他沒有再多問,重新低頭檢查牆體。兩人之間那點舊同學的隨意淡了些,之後討論的全是項目。
回事務所的路上,同行的助理坐在後排,忍了很久還是湊過來:「你和程工大學時關係很好?」
「普通同學。」
「他記得你不少事。」
聞棲白翻著現場照片:「因為當時一起做過競賽。」
「我還以為……」
對方沒有把話說完。
聞棲白抬眼:「以為什麼?」
助理猶豫了一下:「網上之前不是有人說,你和商總關係不太好嗎?」
車裡安靜下來。
開車的許工咳了一聲:「上班少看那些消息。」
「我就隨口問問。」助理趕緊低下頭。
聞棲白沒有生氣,只把手機屏幕按滅:「我們還沒離婚。」
她說完,像是覺得這句話不夠,又補了一句:「他是我丈夫。」
沒人再繼續這個話題。
晚上回到瀾山,商泊硯還沒有回來。
聞棲白吃過晚飯,在客廳整理現場照片。接近十一點,院外才傳來車聲。商泊硯進門時帶著一點酒氣,步伐仍然很穩,領帶也沒有松。
她放下電腦,迎到玄關。
「喝了多少?」
「沒多少。」
聞棲白讓管家準備溫水,跟著他往樓上走。商泊硯停在書房門口,回頭看她:「還有事?」
「今天項目組來了個結構顧問,是我大學同學。」
商泊硯看了她一眼:「所以?」
聞棲白原本準備了不少話,被這兩個字堵得安靜片刻。
「有人誤會我和他。」
「與我無關。」
他說完便要開門。
聞棲白伸手按住門板,沒有碰他:「我跟他們說,你是我丈夫。」
商泊硯握著門把手,目光落在她臉上。
「一個月後,就不是了。」
「至少今天還是。」
聞棲白說完,鬆開了手。她沒有等他的回答,只把管家送來的溫水放到書房桌邊。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明晚項目組聚餐,結束以後我給你發地址。」
「不用。」
「你不來也沒關係。」
她看著他,語氣很輕:「我會告訴你我在哪兒。」
書房的門沒有立刻關上。
聞棲白回到主臥,手機很快震了一下。是項目群發來的聚餐通知,下面有人問誰順路,可以拼車回去。
程嶼發了一條消息。
【我明天開車,你結束後坐我的車。】
聞棲白沒有回覆,先點開了和商泊硯的對話框,將聚餐地址發了過去。
消息顯示已讀。
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