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等你有條件了，也搬出來。」沈雲希隨口應著。
許建國不說話，只一味嘆氣。
他想跟顧知青一樣蓋房子，那可就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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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沒錢，家裡困難，能在鄉下吃飽飯就不錯了。
晚飯是在知青院的灶房吃的。
老知青下工回來做飯的時候，沈雲希剛把自己的小屋收拾得差不多，地掃過了，桌子擦了兩遍，床板上鋪好了乾草和蓆子，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靠在床頭。
屋子裡總算有了點人住的樣子。
灶房那頭傳來劉紅霞的大嗓門，招呼大家吃飯。
沈雲希關好門，穿過院子往灶房走。
顧承屹也從前院過來，兩人在灶房門口打了個照面，誰都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錯開目光各自進了屋。
灶房裡熱氣蒸騰，一張舊方桌上擺著今天的晚飯。
沈雲希一眼掃過去，一碟切成粗條的醃蘿蔔，一盆看不出具體成分的野菜湯，湯麵上飄著零星幾點油星。
主食是一笸籮雜糧餅子，黑黃黑黃的，看著像是玉米面摻了高粱面。
今天做飯的是兩個她沒見過的女知青。
站在灶台邊盛湯的那個身量高挑，顴骨上帶著兩團常年下地曬出來的紅血絲，眉眼笑盈盈的，正拿抹布擦桌上的湯漬，嘴裡還哼著小曲，一看就是個爽利人。
另一個坐在桌角剝蒜的個子不高，圓臉盤，頭髮紮成兩條粗辮子，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嘴角往下撇著，看起來不大高興。
沈雲希在腦子裡把書里的角色挨個對了一遍，老知青里女同志就三位，昨天劉紅霞她已經見過了。
面前這兩位高挑的那個應該是李雅，性格開朗大方，下鄉時間長，頗有一種傻大姐的意思，可惜身體不好，幹不了重活。
剝蒜那個應該就是王大丫了，昨天李軍嘴裡那位跟村長兒子談過對象的女知青，家境不好愛占小便宜，虛榮心強，後來跟村長兒子散了，在知青點的人緣一直不怎麼樣。
幾個老知青已經圍著桌子坐下了。
何娟一進門就皺著鼻子嗅了嗅，臉上的期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了下去，不過這次似乎學聰明了，沒有直接開口。
畢竟昨天已經見識過了知青點的飯菜，屬實不怎麼好吃，不過她自己不會做飯，也沒理由多說什麼。
「都到齊了？大家快坐下吃吧。」劉紅霞端著最後一碗湯從灶台邊轉過身來，掃了一圈灶房裡的人：「正好今天人齊，我把做飯的事說一下。咱知青點是分組做飯，女同志兩個人一組輪著來，做一天歇一天。男知青不做飯，但挑水劈柴這些力氣活全歸他們，每天早上把水缸挑滿，柴火備夠……」
劉紅霞說著，轉頭看向何娟和林晚：「新來的女知青就你們兩個，自動分成一組，沒意見吧？」
何娟正拿筷子戳著碗裡的野菜湯，試圖辨認那片綠葉子到底是野菜還是樹葉，聞言抬起頭有些尷尬。
「那個……我不會做飯……」
「沒事的。」林晚側過頭看她，聲音帶著安撫：「我會做飯，我們一組，你在旁邊幫我洗菜切菜遞東西就行。慢慢學，總能學會幾個菜的。明天我們先試試，要是不好吃大家多擔待。」
她說著抬起頭，目光在桌邊眾人臉上輕輕掃了一圈，嘴角掛著點柔和的笑意。
「林知青你太謙虛了，總比某些人做飯強。」李軍推了推眼鏡，意味深長地往王大丫那邊看了一眼。
王大丫手裡的蒜瓣「啪」地一聲拍在桌上，抬頭瞪了他一眼：「李軍你什麼意思？指桑罵槐呢？嫌我做飯不好吃你別吃，沒人求著你吃！你那嘴除了會編排人還會幹什麼？」
「我指名道姓了嗎？你自己對號入座怪我？」李軍不緊不慢地回了句，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湯，絲毫沒把她放在心上。
「你說誰你自己心裡清楚！昨天在男知青那邊編排我的事我還沒找你算帳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王大丫的臉漲得通紅，手指頭差點戳到李軍的鼻子上。
「行了行了，一人少說一句。」趙建設趕緊放下本子打圓場，先沖李軍皺了皺眉：「李軍你也真是的，吃飯就吃飯，別老挑事。」
又轉向王大丫，語氣放緩了些：「王知青你也別往心裡去，他那張嘴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氣壞了自己划不來，吃飯吃飯。」
李軍聳聳肩，端起碗繼續喝湯。
王大丫氣的想撓人，但趙建設已經開了口，她也不好再發作。
沈雲希坐在桌子另一頭，端著搪瓷碗慢慢喝著湯。
她覺得自己前世在人販子窩裡，再難吃的飯也見過，知青點的飯無論如何也比那個強。
現在看來真是她想多了，這飯除了不餿，其他……沒有任何優點。
沈雲希放下筷子，把喝空的湯碗擱在桌上。
至於那個雜糧餅子，她實在不想碰。
「沈知青，你怎麼不吃了？」李軍眼尖，一眼就看見她面前那個紋絲未動的雜糧餅子，語氣裡帶著試探：「是不是吃不慣啊？」
他這一句話，全桌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沈雲希身上。
這飯他們剛來的時候也吃不慣，但沒辦法，每天幹活回來很累，能吃口熱乎的就不錯了，哪還能挑三揀四的。
王大丫的目光最直接，盯著沈雲希面前那個餅子，又盯著沈雲希的臉，眼裡帶著怒火。
一副你敢說不好吃，老娘撕了你的樣子。
沈雲希扯了扯嘴角，把餅子往外推了推：「我中午吃的晚，現在不太餓，這餅子實在吃不動了。」
「你真飽了？別客氣啊，第一頓飯就餓肚子可不行。」李軍又問了一句，他已經把自己的那碗湯喝得一滴不剩，餅子也啃得只剩個邊角。
目光落在沈雲希那個完整的餅子上上：「你要是真不吃了，這餅子給我唄？反正吃不完明天也就壞了，別浪費。」
沈雲希看了眼那個自己碰都沒碰的餅子，往他那邊推了推：「行，我沒動過，你想吃就拿去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李軍二話不說拿起餅子咬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