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更早。
十月底的第一場雪，毫無預兆地落在晉西北的黃土山脊上。雪不大，但風很硬，卷著雪粒打在臉上，像碎石子划過皮膚。趙家峪廢墟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彈坑的邊沿被雪填平了一些，焦黑的木樑上積著一層灰白色的雪，在晨光中泛著一種模糊的、不真實的光。
張大彪蹲在村口那棵被燒過一半的老槐樹下面，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地圖。地圖的邊角被雪水洇濕了一小片，他用手指把濕痕邊緣撫平，確認了那幾條虛線的走向。虎子蹲在他對面，懷裡抱著一支Kar98k，槍管上用布條纏了一圈，防止雪水滲進槍口。他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形成一小團霧，又很快被風吹散。
「營長，」虎子說，「偵察班回來了。鬼子一個大隊，從東南方向過來的，前鋒已經到了三道梁子。他們走得很慢，像是在掃蕩沿路的村子，但方向是朝趙家峪來的。」
張大彪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地圖折好收進內袋，站起身，朝村北方向的山溝看了一眼——那裡，趙家峪及周邊幾個村子的群眾正在集結，準備往北面的深山裡轉移。隊伍蜿蜒地沿著山腳向西北方向移動，老人和孩子的背影在雪地中緩慢行進。他看見了幾個熟悉的面孔，他轉過頭來，對虎子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落在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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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冬季防禦任務已觸發。】
【當前態勢：日軍大隊級掃蕩部隊正從東南方向接近。】
【任務目標：掩護群眾向安全區域轉移，確保轉移路線暢通。】
【任務獎勵：防寒裝備包×200套（含棉衣、棉帽、手套、綁腿）。】
【附加提示：防寒裝備將在任務完成後發放至系統空間，可用於冬季持續作戰。】
他確認了任務說明，朝虎子招了一下手，然後沿著山脊線向東南方向移動。虎子跟在他身後，那支Kar98k斜背在肩上。兩人沿著山脊線走了一段，在一處可以俯瞰山腳道口的位置停下來。那是一個狹窄的隘口，兩側是陡峭的土坡，中間只有一條勉強能走大車的土路。土路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路面被踩過之後在雪地上留下幾道深淺不一的足跡，一直延伸到西北方向的山溝入口處。群眾隊伍正在通過那道隘口，他們的腳步在雪地上留下延展的足跡，走在隊伍末尾的幾個人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東南方向。
他蹲在隘口上方的一道土坎後面，透過夜視鏡片掃視著東南方向的動靜。遠處的山脊線在雪光中呈現出一種均勻的灰白色，地平線上隱約有一道暗色的輪廓在移動，像是正在沿著山腳向前推進的隊列。他又看了一眼群眾隊伍的尾部，然後把Kar98k背好，沿著土坎側面滑下，在隘口下方的道路拐角處停下來，蹲在一叢乾枯的灌木後面。他把Kar98k架在灌木根部的縫隙里，槍口朝向東南方向。虎子在他右側約十丈處蹲下，把Kar98k架在一塊平整的岩石邊緣。
【叮——日軍前鋒正在接近。】
風雪中，那支正在推進的隊列在雪光中呈現出清晰的輪廓。大約三百人，隊形拉得很散，搜索隊形間隔均勻，像是正在掃蕩沿途的村莊和山溝。領頭的幾匹馬在雪地里走得很慢，馬蹄踩在薄雪覆蓋的路面上留下暗色的印痕。隊列中段有幾輛大車，車上堆著物資，蓋著帆布，帆布在風中繃緊又鬆開，發出緩慢的拍打聲。
張大彪沒有開槍。他看著那支隊列沿著山腳緩慢通過，距離隘口大約還有兩里路。隊伍在接近隘口時明顯放慢了速度，前頭的幾匹馬停了下來，騎手正在向隘口方向張望。有人從隊列中向兩側派出幾組探路的人，沿著土坡向上移動，像是要檢查隘口兩側是否有埋伏。他站起身，從灌木叢的陰影中退了半步，在向虎子打了信號之後，沿著山脊線向西北方向移動了一段距離。他蹲在另一處可以覆蓋隘口的位置，重新架好槍。虎子在他附近蹲下，側過頭，用聽不清內容的單音節詞確認了一下他的位置，然後轉回去，繼續觀察著隘口的方向。
群眾隊伍的尾部正在從隘口通過，隊伍末尾的人影已經走到隘口西側那道土坡下方了。他跟了大約兩里路，在第二道土坎邊緣停下來，解開Kar98k的背帶，把它橫在膝上，又看了一會兒群眾隊伍已經變成雪地上緩慢移動的暗色點陣。前面有兩條岔道，一條通向更深的山溝，一條貼著山腳繞過前方的斷崖，兩條路都通往安全區域。
他站起身，回頭望了一眼東南方向。那支日軍隊列已經推進到了隘口外圍，正在向南側展開。他們需要時間，正好夠群眾隊伍拉開跟追兵之間的差距。他蹲下來，在雪地中快速畫了幾條線，標註了群眾隊伍當前位置和正在展開的日軍隊形，然後把虎子叫到身邊，壓低聲音說：「虎子，帶幾個人去前面那片高台地，架一挺MG42，把射界覆蓋住道路拐彎處。不是讓你打，是擋。等群眾隊伍過去之後，你撤回來。我在後面接應。」
虎子沒有多問，帶著兩個人沿土坎向西側移動。張大彪重新架好槍，透過瞄準鏡看著那些正在向兩側展開的搜索隊列。他拉動槍機，在確認彈膛內有彈後，把槍口朝向隊列前頭那匹正在停步的馬，瞄準了馬後騎手的側面。他扣下扳機，那個人影從馬背上翻落，沿著土坡滑了幾步才停住。他拉動槍機，第二發子彈上膛，在重新調整瞄準位置之後又打了第二發。日軍隊列在連續兩次射擊後開始向兩側散開，有人正在向山坡方向移動，有人在臥倒，但搜索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他收起槍，沿著山脊線向西側移動。虎子的射擊位置在側面台地上隔著一道干河溝，但能看見人影正在從側翼向道路拐彎處接近。他蹲在土坎後面，透過瞄準鏡確認了虎子的位置，看著他架好MG42，把槍口對準道路拐彎處的方向。他需要的不是清掃，是阻滯——讓那條路上的每一步都變得危險，讓那些沿著道路搜索的隊伍不敢全速推進。風吹過雪地，把他的腳印重新填平，只留下淺淺的凹陷，又被不斷落下的新雪覆蓋，像是從未有人走過一樣。
群眾隊伍的尾部已經通過了第二道山樑，準備進入第三道山谷的入口。他在雪地中蹲著，三號突擊炮的輪廓在雪光中安靜地停在山脊線上，排氣管在寒風中噴出一小團白汽，像是正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