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趙家峪的傍晚跟往常沒什麼不同。太陽正從西面的山脊線上滑下去，把村口那段土牆的影子拉得很長。炊煙從灶房的煙囪里升起來，在無風的暮色里直直地往上走，像一根灰色的柱子。
村口的哨兵老劉頭最先看見了那個人影。那人走得很慢，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底色的破棉襖，腳上一雙磨穿了底的布鞋，手裡攥著一根削過的樹枝當拐杖。他走到村口停下來，慢慢抬起頭，露出一張瘦得脫了形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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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你們一營長。」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有人托我帶句話。」
【叮——檢測到外部信息載體接近。】
【來源：未知。】
【攜帶物：油布包裹×1，內含紙質信息。】
【觸發任務：信息驗證與追蹤。】
【任務目標：確認信息真實性，利用該信息反向定位傳遞者位置。】
【任務獎勵：頻段擴展模塊×1——可擴大信號掃描覆蓋範圍，適配可攜式信號掃描儀。】
張大彪走到村口的時候，那個穿破棉襖的人還站在原地。他看見張大彪走過來，慢慢蹲下去，從懷裡摸索著掏出一小塊疊得方正的油布，邊角磨得發毛，像是貼身放了很久。
「我是張大彪。誰讓你來的？」
「一個穿灰綠色軍裝的日本人。」那人說，「瘦高個，戴深色眼鏡。他說把這個送到獨立團一營長手上。」
張大彪接過油布，沒有立刻打開。他看了一眼那人的手背——凍瘡疤痕，指甲縫裡嵌著乾結的泥。「你走了多遠？」
「從北邊過來的，走了大約八九天。」
「他長什麼樣？」
「說話很慢，每個字都像想好了才說。他說，『請轉告張營長，上次沒說完的話，我寄存在這裡了。』」
張大彪把那塊油布放進內袋，轉身對老劉頭說：「帶他去灶房吃口熱的，安排個地方睡一宿。」然後他轉身走回營部，關上門，在桌邊坐下來，點亮油燈，解開油布的摺疊層。裡面是一張紙，紙邊被整齊裁過，鉛筆字跡緊湊而整齊：
「張營長，你一直在找我。現在我換了一個方式等著。你不需要回信，也不需要派人來找我。我會來找你，在你自己選擇的地方。在那之前，請幫我保存好上次沒來得及帶回的那件東西。它對我仍有意義。——山本。」
【叮——信息驗證完成。】
【紙質、筆跡與歷史記錄匹配。確認來源：山本一木。】
【任務更新：信使李滿囤已抵達。建議利用其提供的移動軌跡進行反向追蹤。】
他想起那台被拆解的設備的輪廓，想起餘燼旁邊那根掛著銅線的樹枝。山本一木說的「那件東西」，應該就是那台設備上的某個部件——主控鍵或頻段鎖定元件。他撤得太急，沒來得及取走。
【叮——可選延伸任務：利用信使路徑進行區域偵察。】
【任務說明：信使的移動軌跡可能標記了山本一木當前活動區域的外圍邊界。建議沿信使來路進行搜索，確認是否有持續活動跡象。】
【獎勵：頻段擴展模塊×1、夜視儀增強鏡片升級版×1。】
他站起身，確認了系統空間裡那枚頻段擴展模塊已經就位，然後把Kar98k背好，推開門走出去。他穿過院子走向灶房的方向，李滿囤正蹲在灶房門口，手裡捧著一碗熱粥，碗沿冒著白汽。他看見張大彪走近，放下碗，像是要站起來，被張大彪按住了。
「不用起。」張大彪在他旁邊蹲下來，「你走過來的那條路，有沒有經過一片舊採石場？」
「那堆石料旁邊，有沒有埋著什麼東西？」
「沒有。」李滿囤搖頭，「我是沿著山脊走的，除了那些廢石料和幾棵枯樹，那片空地上什麼都沒放。」
張大彪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轉身向那片區域的方向走去，穿過村子，經過趙家峪西南方向的那道干河溝，走了大約半個多時辰，在第三道梁子附近停住了，然後繼續向南走了大約一段距離，那堆廢石料出現在前方的低洼處，周圍確實只有碎石和枯草。他沒有靠近那堆石料，而是停在更遠一些的位置，蹲在矮樹叢後面，舉起Kar98k，透過夜視鏡片掃視周圍。他確認了周圍的植被和地形，視線中沒有任何人為留下的標記或線索後，站了一會兒，把附近的地形在地圖上標記好，然後沿著來路返回了趙家峪。天色正在向更晚的色調過渡，遠處的山脊輪廓在逐漸加深的光線中變得更加清晰。
他在那張紙上看到的東西，讓他確定了自己的選擇。他會選擇一個山本一木無法提前預判的位置——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連繫統都還沒有標記過的位置。他會讓虎子帶著一隊人守在村口。
而此刻，夜風還在吹著，那道門縫裡透進來的光已經熄了。但那句話還在他腦子裡——不是山本的，是陳木匠那句「它還在某處繼續燒著」。